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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再遇 失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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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並起,真氣渡入。

原本平平無奇的符紙,登時透出一抹溫潤的玉光。

光華流轉間,一道半虛半實的身影自符上冉冉浮起,凝於紫檀長案前。

青衫磊落,負手而立,眉目雖模糊,卻自帶淵渟岳峙的氣度,撲面而來。

不是姜義,又是何人?

初顯時,那道分神虛影尚有幾分凝滯,似隔著千山萬水,正自校準此間風物。

不過彈指一瞬,那雙半虛半實的眼眸便已澄澈如常。

目光淡淡一掃,滿室富麗堂皇盡收眼底。

眼中無驚無訝,反倒泛起一絲興味。

姜銳趕忙趨前,低聲喚了句「阿爺」,三言兩語,便將眼下景象說了個七八分。

姜義聽完,這才將目光,緩緩移向上首那尊龐然的身影。

隔著經年風塵,再度相見。

只一眼,他便看透。

眼前這隻「神鷹」,氣機雄渾,竟不在自己之下。

只是那股磅礴之中,卻夾帶著斑駁的陰邪底色。

而被那目光注視著的大黑,眼中卻一時恍惚。

眼前虛影的身姿,與記憶里那個在鄉野院中打拳的漢子,漸漸重合。

往昔種種,如潮水湧上心頭。

一時之間,他竟不知。

該以「鎮族神鷹」的身份,還是以「護院靈雞」的身份,來面對這位昔年的舊主。

終究,它還是緩緩立起身,自那張象徵神壇的華貴主位上,踱了下來。

步伐不急,卻沉穩如山。

頭顱依舊昂得筆直。

行至堂下,離姜義不過三步之遙,它便停住。

那雙幽深的眸子裡翻湧著難明的情緒,終究只化作一聲沉沉的稱呼:

「家主。」

姜義此來,本就懷著請託之意,自然不必擺什麼盛氣。

他那道分神虛影反倒笑著抬了抬手,輕描淡寫間,將滿室威儀拂去幾分。

「倒該是我先謝你。」

語聲溫和,似與鄰家小輩閒談,毫無隔閡。

「當年若非有你,我那不成器的小兒,只怕早就埋在沙場風沙里了。」

大黑聞言,嘴上淡淡道:

「家主養我多年,我與姜亮又是袍澤,沙場上過命的交情,自該如此。」

話說得平常,眼底那點矜持的戒備,卻終究卸了幾分。

姜義的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往下落去。

原本該是雞爪的地方,此刻卻生出十餘截漆黑邪骨,森森交錯,簇簇如刺,踏地時連光都似要被吞去幾分。

被這一瞥盯中,大黑方才稍緩的神色,再次繃緊。

不待姜義開口,它已自顧自言道,語氣里維持著刻意的平淡:

「當年我與姜亮一同征戰,他得軍功封賞,我便得了這十幾截骨頭。算是……沙場上的分配。」

姜義聽著,虛影上的神色波瀾不驚,心底卻早已瞭然。

這話表面是在澄清,實則護著那一點來之不易的自尊。

它急於證明的,不是別的。

是它不欠姜家什麼,也沒愧對過誰。

如今的成就,是刀尖血口裡拼來的,與院後那些自幼被姜家餵養的尋常靈雞,終究不是一類。

最重要的,它要昭示的,是一點。

它,不是附庸,而是獨立的個體。

姜義那道虛影,聞言只淡淡一笑,輕輕頷首。

「這自然是你的本事。」

大黑似不願再在此處糾纏,翼羽微抬,做了個「請」的手勢,不再提舊事,只請姜義與姜銳落座。

隨即,羌女們蜂蝶般穿梭,將一盤盤珍饈流水價似的擺上長案。

酥油茶泛著濃厚的香,烤羊腿吱吱冒油,更有幾樣中原難得一見的異果,堆得滿案生光。

羌笛聲隨之起,悠揚裡帶著高原特有的蒼涼。

幾名樂師退到角落,石室正中的波斯毯上,旋步入幾名身姿婀娜的羌女。

彩袖翻飛,腰肢輕擺,一時春色迷離。

姜義端著酒盞,嗅著酒香,神情平和,心底卻自明澄。

這番排場,看似是待客。

骨子裡,卻像個遠行多年、好容易出人頭地的晚輩,在家長面前急急顯擺家當,等一句「不錯」的誇讚。

姜義自不會掃這份興致。

待舞曲落定,他才放下酒盞,從修為到排場,都笑著誇了幾句。

無敷衍,卻也恰到好處的讚許。

大黑眼底果然亮了那麼一下,仿佛夜色里微燃的一點星光。

面上卻仍舊端著,只將那羽披攏了攏,淡淡道:

「荒夷之地,些許粗陋玩意兒,怎比得上家主底蘊。」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

姜義心頭正打算著,如何不露聲色地引到孫兒的差事上。

誰知上首的大黑,身形卻忽地一僵。

方才那番熱鬧,仿佛已將它心神耗盡。

原本收斂得極好的陰邪之氣,此刻忽如潑翻的濃墨,自體內悍然翻湧,將滿室的香醇與暖意沖得七零八落。

面上浮起一層痛苦的掙扎,那羽披無風自獵,獵獵作響。

羌女樂師們似早有預兆,一個個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石室里轉眼只余狼藉杯盤,與死寂一般的靜。

姜義心頭驀地一緊。

他如今不過是一道勉強成型的「分神」,虛得很,瞧著唬人,其實一陣風都扛不住。

大黑若真發起狂來,怕是一個噴嚏,就能把他吹得煙消霧散。

倒是一旁的姜銳,神色反比他這阿爺來得鎮定。

眼前光景,他並非頭一回見。

上回與這位黑叔敘話,也是如此。

寒暄沒幾句,便失了控,急忙將他「請」了出去。

門外,恰在此時,突兀湧來一陣急急喧譁。

隔著厚厚的石壁,聲息雖模糊,卻依稀辨得出幾分慌亂,間或夾著「祭品」「快些準備」之類的喝喊。

緊接著,是幾聲沉悶的機括轉動,神廟厚重的大門「軋」地一聲,被人推開。

姜義這道分神,雖是虛浮,法力寡淡,可感知卻依舊靈敏。

幾乎在門響之際,他便覺察到數十股雜亂不堪的氣息蜂湧而入。

或殘病,或傷殘,呼吸皆帶破漏,像退潮時困死沙灘的魚蝦,拖著身子,急切撲向殿中。

一入便盡數跪倒,額頭死死磕地。

姜義眉頭一動,心底尚未理透其中關竅,堂上那尊漆黑的身影,體內卻已轟然失衡。

那股久壓不出的陰邪之氣,終於尋到宣洩的豁口。

霎時之間,黑霧如墨,轟然自大黑身軀噴涌,翻滾而下,不偏不倚,正對著那一眾匍匐的「祭品」,當頭籠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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