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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肚中有喜,太平初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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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朝中門路,一點沒去打點。該『捐納』的銀子,也是一文未出。」

「所以,這封賞恩賜的事……怕是又要同先前一樣,想也別想了。」

姜義聞言,只輕輕應了一聲。

對他而言,那些賜爵封賞的玩意兒,早已輕得像一縷灰。

他轉身出了祠堂,立在檐下。

天光正被木檐一線線地切碎,落在他衣袖上,半明半暗。

過了片刻,他才又問:

「銳兒那邊,心態如何?」

那語氣平淡,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

當今這朝廷的功名利祿,於他早是鏡花水月。

他更在意的,是那個被風霜打磨過的孫兒,那顆心,如今是亮著,還是灰的。

姜亮也跟了出來,立在他身後半步。

香霧尚未散盡,二人影子被映得虛虛實實。

他沉默了片刻,那份猶豫如水面微波,細微,卻落在姜義眼裡。

「說實話。」姜義沒回頭,只淡淡開口。

「……是。」姜亮低聲應道,嗓音微啞。

「銳兒表面上,還是一如往常,事事親為,臉上看不出什麼。」

他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

「可孩兒……畢竟是他爹。」

「看得出來,他心裡啊,已有些心灰意冷了。」

祠堂外的風,細得幾乎聽不見,捲起幾片枯葉,在青磚地上緩緩打著旋。

姜義負手而立,神色平靜,只聽,不語。

他並不意外。

當年鎮撫羌地的功勞,被人輕描淡寫地抹去;

到如今耗費家財,救一方黎庶,卻換得朝廷的冷眼、世家的盤算,和一群想拿他的人頭換升遷的豺狼。

這世道,一盆冷水接著一盆。

便是一腔鐵血,被這般澆下來,心頭那團火,也終究只剩幾縷青煙。

若說心中不灰,那才叫怪事。

孫兒的心境,他不再多問。

有些坎,旁人替不得,只能自己邁。

他沉默片刻,忽又淡淡道:

「先前讓你打聽的,那些趁著地龍翻身而動的非世俗勢力,可有頭緒了?」

話音輕得很,落在香霧深處,像風拂舊幔。

姜亮聞言,神色一肅,那半透明的身形似也凝了幾分。

他心知,這才是今日談話的正題。

「有。」

他略一沉吟,緩緩道:

「說到底,也與世俗差不多。」

這話聽來老成,帶著幾分世事冷味。

「有些妖邪,比如那『白蓮教』,在災最重的幾州設壇布法,聚眾信徒,也的確有幾分真手段。」

「只是動靜太大,沒蹦躂幾日,便被當地社神與道門正統聯手剿了。

「領頭的幾個妖人,腦袋如今還在城隍廟檐下風乾。」

姜義靜靜聽著,眼皮也未曾動一下。

果然,姜亮話鋒一轉,道:

「也有些趁亂而起的門派,行得極低調。」

「他們的人,也出來賑災救民。或設醫棚,贈些草藥;或派弟子,幫著修補屋舍。

「不立旗號,不喊口號,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這般安安分分,只做事,不惹事的,上頭自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都懶得理。」

姜亮說到這,語氣里多了幾分揣度:

「孩兒想來,這些門派,多半有根有底。出自正統也罷,背後有人也罷,總歸曉得規矩。」

「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碰。既賺了名聲,得了人心,又不至於惹出殺身禍。」

祠堂內香菸裊裊,姜義負手立在光影交錯處,神色如舊。

片刻後,他忽地開口:

「你方才說的這些勢力里,可有一支,喚作『太平道』的?」

那三個字,他說得極輕,心中卻沉得很。

姜亮垂下眼,睫影在香菸中輕晃。

似是在心海中那張龐大密織的情報網裡,細細翻檢。

好一會兒,他才道:

「太平道……爹這一提,倒有幾分印象。」

他略一皺眉,才想起了什麼似的補充道:

「前些時日,冀州那邊遞來的消息里,提過這一支。」

「說是有伙打著『太平』旗號的道人,手底下確有些真本事。在冀州一帶,行事頗有聲色。」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

「這夥人行事極穩,也懂規矩。只在冀州賑災收徒,從不越界。」

「當地社神與道門,應是早有打點,井水不犯河水,彼此相安。」

他又沉思片刻,方接著道:

「具體底細,孩兒尚不甚明。只是……」

話到此處,語氣微微一轉,帶了幾分世故的冷味:

「能在這亂世里,安安穩穩立腳,十有八九,也是有些跟腳來頭的。」

姜義立在原地,目光微微有些飄。

這情形,與他記憶中那段舊事,似是又有幾分出入。

冀州、太平道、賑災,皆像舊夢重演,卻又少了幾筆熟悉的血色。

他心中暗暗權衡,卻一時也看不透。

這等牽連天地氣數的變局,向來最忌妄斷。

一步走偏,便是萬劫不復。

良久,他才斂了思緒。

神魂間陰陽二氣一轉,亂流歸於平靜。

「外頭的事,你多留意些。」他輕聲道,聲音溫而不緩。

「尤其冀州那支太平道,不論他們有何動靜,儘早來報。」

話止於此。

無解釋,無推測,只是輕輕一聲吩咐。

姜亮自是點頭應下。

他從未質疑過父親決斷,也不需多問。

這世上太多事,問多了,反不如信得乾淨。

他走到供桌前,衣袖一拂。

藥材、衣被,盡數化作光影,被收入壺天。

香菸繚繞,姜義負手而立,神色依舊。

而姜亮的身影,已在香霧中漸淡。

裊裊似煙,輕輕一散。

與那滿堂的木香、紙灰,一同歸於寂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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