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天公將軍,大勢所趨(2/2)
劉莊主一見是他,又聞得那陣靈梅酒香,清冽中帶著一絲甘甜的靈氣,登時連眉梢的疲色都化了個乾淨。
「來得正好!來得正好!」
他哈哈一笑,拉著姜義逕往石亭而去,腳步輕快得像個年輕人。
行至半途,回頭又吩咐家丁:
「去,後廚取幾樣小菜來,醬牛脯、涼筍絲、那壇脆瓜也捎上。」
石亭依舊。
青石檐角生了薄苔,風從藥圃那頭吹來,帶著幾分乾草與藥香的味兒,
混著梅酒的清氣,恰好醉人。
姜義舉杯,抿了一口,微微一笑,語氣似漫不經心:「怎不見我那賢婿?」
劉莊主正夾著一筷子涼筍,聽了這話,手微一頓,隨即又嘆了口氣。
「甭提了。昨夜又得了他家祖宗託夢,這不,天一亮,便急忙往山下老君廟燒香去了。」
姜義聞言,只點了點頭。
那神色間雖不多言,卻已盡在意會。
他素知這老親家的脈門,凡遇夢兆,必心誠如火。
於是也不多問,只舉壺為敬,笑著斟滿兩杯。
二人推杯換盞,話從家長里短,到山川風月。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亭中氣氛倒有幾分「世事不擾我」的自在味道。
忽然,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多時,一個熟悉的身影,自那老君廟的方向疾步而來,
風塵僕僕,神色凝重。
正是劉子安。
他方才跨入院門,目光便落在石亭里。
見自家父親正與岳丈對酌,手中酒盞尚有半盞未空。
那本要脫口而出的言語,竟生生地止在了喉頭。
還是劉莊主見得開明。
瞧那兒子一副「天塌」模樣,便放下筷箸,大手一揮,笑道:
「自家人,說便是了,別憋著。」
劉子安這才神色稍松,快步入亭。
腳下風聲未歇,話已先行。
「爹,岳丈大人,天上……天上都亂成一鍋粥了!」
一句話脫口而出,語帶驚惶。
他喘著氣,面上仍帶著幾分未褪的驚色,似方才一路奔來,仍有餘悸。
「那太平道一舉反天,天機頓亂。諸天神靈,各路仙門,皆圍在南陽宮外,鬧著要尋那南華老仙問罪。」
「這般改天換地的大事,便是以南華老仙的道行,也背不起這等因果。」
「聽說他老人家查明了前後因由,便也顧不得別的,匆匆趕去三十三重天外的兜率宮,去請太上道祖商議公斷。」
說到這兒,劉子安神色一斂,聲音也低了幾分。
「孩兒這邊,也剛得了兜率宮裡傳出的第一手消息。」
此言一出,亭中風似也靜了幾分。
劉莊主手上那盞酒未曾放穩,輕輕一頓,酒中微波盪開,他身子前傾,沉聲道:
「如何?」
劉子安深吸一口氣,神情凝肅,緩緩道來:
「老祖宗雖未能親見,卻得了確切的傳言。」
「道祖他老人家的意思是……」
他微微一頓,似覺這話說出口,便要動了天地因果。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既然天意既出,便不若順水推舟,讓這場改朝換代,也成一樁天命。」
「兜率宮那邊,也放了話出去,說願在其餘諸事上,做出些讓步,讓補償諸方仙門顏面。」
「如此一來,這份潑天的機緣,便算徹底……落在兜率宮手中了。」
這幾句話,語氣平平淡淡,說的卻是翻天覆地的大事。
劉莊主那略微前傾的身子,緩緩靠了回去,怔怔望著那盞未飲盡的靈梅酒,酒色微晃。
良久,他才像是自言自語般,低低道:
「既是……太上道祖親自發了話,那此事,怕是真改不得了。」
「這太平道的氣數……怕是誰也攔不住嘍。」
說著,他似又想起什麼,神色一亮,端起酒杯,轉頭望向一旁自始至終不言不語的姜義。
那目光里,忽又添了幾分欽佩,幾分慶幸。
「親家公,果真是神機妙算,深謀遠慮啊!」
「我聽曦兒說起過,銳兒那娃兒,早年便與那太平道的張寶引為知己,交情匪淺。」
「如今這太平道大勢所趨,已成定局,銳兒有此淵源,將來定能乘風而起,前途無量啊!」
劉莊主越說越覺有理,連語氣都帶了幾分振奮。
姜義聽罷,卻只是微微一笑。
他抬手,與老親家輕輕一碰杯,靈梅酒微濺,香氣散開。
口中卻是緩緩地道:
「老親家說笑了。」
「銳兒與那張寶,不過偶有往來,算不得什麼知己。」
他頓了頓,目光微垂,看著杯中那一抹清光,語氣更淡了幾分。
「再說,他如今也不理這世上的紛紛擾擾。」
「我已送他去了西牛賀洲,尋一處清淨地,好好隱修去了。」
這一番話,說得雲淡風輕,卻教劉莊主的笑意,微微一滯。
他原是打心底替這位親家高興的,哪曾想,對方聽了這等天大的好消息,反倒頭一個撇清干係,生怕沾上半點。
一時之間,他只怔怔地看著姜義,話到了嘴邊,卻又不知該從哪句問起。
姜義卻不理他,只慢慢轉過頭去,目光落在一旁的劉子安身上,語聲平靜:
「太上道祖,在作下這等決斷之前,可曾派人去查過,那位大賢良師的底細、為人?」
劉子安被他看得有些發怔,想了想,才小心地答道:
「回岳丈大人的話……倒不曾聽聞。」
「只聽說,道祖他老人家近來正閉關煉一爐極要緊的仙丹,片刻不得分神。此事,只憑南華老仙一番言語,便定了下來。」
姜義聽罷,眉頭微蹙,卻不語。
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那目光深處,似有一絲難以分辨的光,閃了一閃。
良久,他才緩緩起身,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靈梅香氣氤氳而起,掩去了唇角那一點若有若無的嘆意。
「外頭的事,」他說得極淡,「便由外頭的人鬧去吧。」
「你與曦兒,只管守好這山裡的清淨處,不必多想。」
語畢,他也不再多留,只拱手作別。
劉莊主還未來得及起身送行,便見那身影已踏出亭外,背影被藥草香與山風一併吞沒。
亭中,只余父子二人面面相覷,皆不明白這位姜家之主心底到底打著怎樣的主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