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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龍鱗棍,神妖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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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心照不宣,客套兩句,便算作罷。

姜義隨後動身,踏上歸路。

行至澗邊轉角,見一廟宇臨水而建。

廟身不算太舊,磚瓦尚新,卻已透出三分破敗。

想來早年香火還能過得去,供養清掃亦有人。

只是近些年,怕是廟中神祇「不靈」,漸漸便無人理會。

門前落葉成堆,蛛絲掛角,再任其拖幾年,說不得就要被山下百姓拆去,另作柴料磚瓦。

說來,這鷹愁澗的水神之位,若無敖烈壓著,本是極好的營生。

此地東西要道,年年渡客,香火陰德,積攢極易;

尤其中途還能渡那西行的僧人,若真結得善緣,未必比劉家莊那樁機緣遜色。

只可惜,好處落錯了地方,便成了禍患。

鷹愁澗,如今反倒成了人人避之的惡水,若非如此,哪裡還輪得到一介水鬼來坐鎮?

蛇盤山社神那番話,倒也不虛。

所謂善緣,得看是落在誰的身上,被誰看在眼裡。

劉家莊子結下的善緣,經兜率宮那位老祖輕輕一撥弄,便是一家子雞犬升天,得享超凡的福報。

而山野水鬼呢?

辛苦掙脫替死的命格,好容易攢下一點香火善念,到頭來,不過在這窮山惡水間,撐得住一座廟宇的名號。

還得日日顯靈,夜夜勤勉,生怕哪天山下百姓心念一變,嫌供了不應,連這點遮風擋雨的地方都要被推去。

機緣二字,果然半點不由人。

姜義看在眼裡,心中不過轉了個念頭,並不多言。

自家與敖烈,口中雖稱親戚,實則交情淺淡;

江湖上交淺言深,最為忌諱。

縱然言辭幾句,也換不來實在一頓飽食。

除非……能從根子上,替他解了那「溫飽」的難題。

姜義一邊胡亂思忖著,一邊將林間停駐的麻雀喚了回來。

依舊如來時一般,隱去氣息,負手而行,踏上歸路。

行了小半日,耳畔忽聞溪水潺潺,正是鷹愁澗分出的脈絡。

溪畔靜立著一座小廟,模樣與來時無異,孤零零守在水邊。

姜義來時曾在此歇過腳,此刻再至,熟門熟路,落了身。

遣了麻雀去林中啄食,他則信步入廟。

廟裡的土地,仍是那副慈眉善目的老相,笑得眼角褶子堆起。

見了姜義,也只是點點頭,熱絡而不多話,仿佛迎得不過是個尋常香客。

姜義略略寒暄,隨手尋了個蒲團,閉目靜坐。

個把時辰過去,只覺神完氣足,便起身作辭。

哪知他方才一動,那土地忽然滿面堆笑,快步迎上:

「仙長何必急走?老朽已備了山野薄宴,權當接風洗塵。吃飽喝足,再上路也不遲。」

姜義只淡淡一笑:「心意已領。家中尚有俗務,不敢久留。」

說罷,腳步往外邁去。

那土地卻仍是笑呵呵,再上一步,身子一橫,恰好擋在廟門,口中仍是那句套話:

「不耽擱,不耽擱,不過幾杯水酒,頃刻便了。」

姜義的腳步便停了,面上那份隨和笑意,也淡了下去。

恰在此時,廟外林中,本該安靜棲息的麻雀,忽然撲簌而起,嘰嘰喳喳,亂成一團。

一股說不清的躁動,透過冥冥牽繫,清晰傳了過來。

幾乎同一瞬,數道腥臊濁雜的妖氣,自四野無聲涌至。

宛如一張看不見的巨網,將這方土地廟,裹了個嚴嚴實實。

那土地見援手已至,面上堆砌的慈祥,登時如風吹殘燭,灰飛煙滅。

聲音里熱絡全無,只餘下幾分陰冷與貪婪:

「仙長,我這幾位拜把子的兄弟俱到。你今日便是插翅也難飛。不如識相,將袖裡乾坤的靈果寶物盡數交來,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還能留你一條生路。」

姜義神色不動,心底卻淡淡一聲冷哂。

原來這路上好意結緣的靈果,落到腌臢貨色眼中,卻只成了露白招禍的財貨。

他眼角餘光一掠,廟外早已圍攏來數頭妖怪,獸首人身,一個狼首,一個豹頭,還有一尊似熊羆成精,俱是氣息渾濁,妖氣熏天。

那些混濁眼珠子盯的不止是他袖底,連他這一身皮肉筋骨,也一併估了個價,嘴角涎水滴滴答答,腥膻滿地。

顯然,這場買賣,不是交出寶物便能了事。

姜義卻懶得廢話,腳下一頓,整個人如一滴清水滲入干土,悄然無聲地沉去。

「想走?」

土地見狀,笑意反更濃,滿是貓捉老鼠的戲謔:「在我社神的地界裡玩遁地?當真是個愣頭青。」

言罷,身形一晃,腳下似與大地渾然一體,口中念念有詞,雙手法訣掐得飛快。

起初神態自若,仿佛十拿九穩。

可轉瞬間,那份自信便僵在臉上,替之以幾分錯愕與慌張。

他急忙朝四周虎視眈眈的妖怪們厲聲喊道:

「這老小子遁法古怪!我這地界只能困他一時,攔不住!快,往東邊追!」

幾頭妖怪聞言,低吼如雷,哪還遲疑,當即化作幾股腥風,卷土而去。

其中那尊豹首妖物四肢著地,身形疾縱,快得只剩黃黑殘影,當先追出,轉眼已躍出數丈之外。

姜義遁身地下,四周土石卻似活了過來,黏膩如沼,一寸寸死死纏裹。

每前行一步,都如踏泥潭。

而身後那股腥風,卻如跗骨之蛆,穿透層層土石,緊緊咬隨。

姜義心下已然明了,這般被拖著走,不過白白耗力。

既是逃不得,那便索性不逃。

念頭一轉,他身形破土而出,泥塵翻騰。

幾乎同時,背後長棍已然在手。陰陽二氣在棍上流轉,只因那片龍鱗,平添幾分滯澀,不似往日那般圓融。

那豹子精見他現身,不驚反喜,喉中低吼,四足一蹬,化作黃影撲來。

姜義卻連眼皮都懶得抬,只將那使得不大順手的長棍,往前隨意一遞。

一棍遞出,並無雷霆轟鳴。

只是森然的陰寒水氣隨風傾瀉,夾著一道常人聽不見,卻足以震魂懾魄的無形龍吟。

豹子精引以為傲的速度,在這股自血脈深處傳來的威壓前,便成了個天大的笑話。

它撲至半空,身形竟硬生生僵住,銅鈴大的眼裡滿是驚懼,連掙扎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白霜一層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爬滿它的皮毛。

不過半步化形的妖物,又怎敵得住真龍餘威?

姜義飛身上前,在那已凍得硬邦邦的身軀上,棍梢輕輕一敲。

「咔嚓。」

豹子精便似隆冬里摔碎的冰雕,四分五裂,化作一地帶血的冰渣。

姜義收棍而立,方才回望。

只見餘下幾隻妖怪,一個個似被抽了筋骨,軟癱在地,抖得跟篩糠一般。

莫說上前助陣,便是想爬起來逃命,也直不起身子。

此時他才恍然。

這等山野小妖,在西海三太子殘餘的龍威面前,怕是連站直身子的資格都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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