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蟲潮來襲,靈雞顯威(2/2)
天光先是暗了三分,緊接著,那股細密的嗡鳴由遠及近,像萬針撓心。
不過一個時辰,地平線上的黑影便已逼至數里之外。
村南的林頭、田埂間,已可見三三兩兩的蝗蟲,或停或躍,像是探路的斥候。
再往遠處看,那壓來的陰雲翻滾如墨,裹著一股子細碎的顫音,密得幾乎無縫可鑽。
那聲音,仿佛有形,一寸寸磨著人的心神,將天地都磨得微微發顫。
姜義立在後山入口處,只淡淡吐了口氣。
一聲令下,無聲無息。
後院那片林子忽地一動,三道影子破葉而出,輕捷如電,竟連半點風聲都不曾驚起。
金羽、赤羽、青羽,三隻靈雞老祖。
金者銳如刀,赤者烈如火,青者靜若松。
三禽目光皆冷,羽光流轉,爪若寒鐵。
其後各自引著十餘只嫡系族雞,羽色鮮亮,氣機飽滿,昂然如列陣將軍。
再往後,是那些雜羽散修,數十隻,雖姿態稍亂,卻個個神情堅毅,仿佛也懂得今日這一戰,非死即生。
這一支臨時拼出的「雞軍」,無有半聲啼鳴。
靜得出奇,卻又快得驚人。
眨眼間,便已分陣散入村中。
金羽老祖鎮東口,守那條通往外界的大路;
赤羽老祖扼南嶺,背風而立,盯著山林深處;
青羽老祖帶餘眾橫列北畔田埂,鋪開數里。
唯獨西面,通往後山的門戶,敞得乾乾淨淨,連只巡遊的小雞都未曾布防。
並非姜義疏忽。
若真有蟲潮能從那頭殺進來……
那也就無須再守。
洗淨脖子,引頸待戮,倒也乾脆。
姜義心底,甚至掠過一絲說不清的念頭。
若那蟲潮真有幾分靈智,又驕些氣性,見這三面封死、獨留一門的陣仗,會不會自作聰明,從那「最薄弱」的西面殺來?
若真如此,那可就真是……天下大吉了。
只是天道偏偏不肯順人意。
那片黑雲行至村外,便如潑墨浸紙,緩緩鋪開。
卻非直撲一面,而是三邊齊卷,密密麻麻地,正將兩界村包入其中。
風起,天暗,蟲鳴如潮,仿佛這天地都被吞入了黑暗。
那嗡鳴之聲,到此刻已不似聲,而是一股實實在在的壓迫,從天穹壓到人心,悶得人胸腔都似要裂開。
就在這時,村東忽地傳來一聲高啼。
那是金羽老祖。
昂首,引頸。
「喔!!!」
一聲銳鳴,破空而出。
那聲穿雲裂石,如金鐵交擊,帶著一股天生的威勢,從血脈深處滾出。
一啼之後,百啼相隨。
南北兩面,赤羽、青羽兩族同時呼應,
其後百餘靈禽、雜羽齊聲而唱。
轉瞬之間,整個兩界村都籠在這層層迭迭的雞鳴之下。
清越、剛猛、震徹天地。
那氣勢,如春雷破凍,竟將蟲潮翻湧的陰焰,硬生生壓住了三分。
天敵之威,非虛言也。
那黑色的浪頭,猛地一滯。
前鋒處的蝗蟲,血性頓冷,一股本能的懼意,從骨髓里翻上來。
前者欲退,後者尚沖,一退一擠,登時亂成一團。
無數翅翼交擊,沙沙如雨。
幾隻異種妖蟲擠在其中,通體鐵殼,閃著冷光,卻也躁動不安,複眼閃爍著驚疑。
可那亂象,只維持了短短一息。
蟲潮深處,忽有一圈無形漣漪擴散開來。
如有看不見的意志,在其中迴蕩。
那些蝗蟲雖驚未消,卻又齊齊抬頭,復燃凶性,頂著那份刻骨的畏懼,重新撲了上來。
嗡鳴再起,尖利刺耳,其中透著一絲癲狂的味道。
仿佛連那畏懼之心,也被逼成了一種執念。
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姜義眼中。
他眉頭輕輕一皺。
雞為蟲敵,自古如此。
方才那一聲靈禽齊鳴,聲震山川,已將蟲潮的根骨都震散了幾分,連那其中妖蟲,也生出了退意。
可如今,它們竟能頂著那份刻在血脈里的恐懼,硬生生再度撲上。
姜義心念微轉,只覺背脊一涼。
像是有隻看不見的手,在背後狠狠推著它們。
又似某個更深、更古怪的意志,給這滿天的蝗蟲,都下了個不得不從的死令。
不等姜義胡思亂想,黑潮已撞上了礁石。
沒有轟鳴,只有一連串細密急促的「噗嗤」聲,密得幾乎連在一處。
黑色的蟲潮,與那五彩靈禽,甫一接觸,便血花四濺。
靈雞終究是天敵。
一啄一抓,俱是殺機。
凡蟲遇之,輕如草灰。
那三族嫡系尤甚。
金羽如鐵,錯身之間,便將一頭妖蟲斬作兩段;
赤羽似火,爪喙齊下,烈焰翻騰,將三四頭妖蟲纏成一團;
至於青羽,身影忽隱忽現,專啄複眼、節肢,一擊必中,飄然遠去。
只是,這等廝殺,看的從不只是技。
蟲潮無窮,如海浪迭起。
一浪碎了,十浪又生。
一隻靈雞或許能在一息間啄死十隻凡蟲,可轉瞬之間,便有百蟲撲上它的羽翼。
尖齒啃噬,血肉紛飛。
悍不畏死,才是這群畜生最可怖之處。
終於,有一隻雜羽靈雞,在啄瞎一頭妖蝗的複眼後,身形稍慢了半分。
只這一息,便被七八頭妖蝗、無數凡蟲撲了上去。
黑影一合一分,地上只餘一灘血泥,幾根零落羽毛。
殺聲正烈,村中屋舍的檐下、牆角,又突地躥出數十道人影。
古今幫的那群青壯。
三人一組,五人一隊,列陣成形,進退間竟有章法。
長械在前,短兵在後,前者捅刺揮砸,後者專補殘漏。
更有眼明手快的,張弓搭矢,尋的都是蟲群中體型碩大的妖蟲,箭矢破風,聲聲不虛。
人影翻飛,雞鳴震天,一時間,竟真將那三面撲來的蟲潮,死死壓在了村外。
只是,無論人雞,看著眼前這局面,誰也笑不出來。
那黑潮依舊滾滾,一眼望去,無窮無盡。
殺下去的,不過是浪花一點。
人會乏,雞會疲。
而蟲潮近乎源源不斷。
這般硬撐著,頂得了一時,頂不得一世。
終有一刻,會被那漫天的蟲海一點一點磨盡氣息,淹沒無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