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姜欽訂婚,神秘家世(2/2)
「老哥莫急,我此來,正為此事。總要尋個章程,兩家才好下得來台。」
言罷,老桂卻沉默不語,只一雙眼睛定定望著他。
姜義自鷹愁澗歸來,聽過敖烈之言,心底已有七八分計較。
他也不拐彎抹角,依舊笑吟吟的,輕聲道:
「只不知,桂兄這一家,可曾允得凡俗姻親?」
這話,似是表態,卻也藏著幾分探底之意。
老桂是何許人,一聽便曉,臉上愁雲轉瞬散盡,倒也不再作偽,反捋鬍鬚,呵呵一笑,乾脆道:
「老朽一脈,雖行的是鬼仙路子,可這孫女,身上卻有一半人族血脈,自是無礙。」
話到這份上,已是開門見山。
姜義也不兜圈子,順勢踏前一步,語聲沉定: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我觀兩個娃兒平日裡頗有情意。若姑娘不嫌棄,老兄也點頭,我這便尋個妥帖媒人,三媒六聘,定下此事。」
不料老桂聞言,卻愈發灑脫,大手一擺,笑聲朗朗:
「你我皆是修行中人,朝餐風露,暮宿雲霞,何必拘那凡禮?沒的叫人恥笑。」
說罷,他回望孫女一眼,眼神里既有詢問,也有寵溺。
那位桂姑娘恰與姜義目光一觸,登時紅霞兩片,羞惶低首,輕聲如蚊:「但憑祖父做主。」
說完便扶著牆,自顧自進了內屋,只餘一抹纖弱背影。
老桂見狀,朗聲大笑,提起案上一把舊銅壺,給姜義的粗陶碗裡斟滿溫茶。
「姜老哥。」
他推碗上前,眉宇間卻添了幾分江湖豪氣:
「你我老哥二人,對飲此杯,這門親事,就此算定,如何?」
姜義聽罷,心頭一松。
在這西牛賀洲荒嶺,要尋個正經媒人,著實為難。
此刻也不多言,只含笑點頭,端起陶碗,與他輕輕一碰,發出一聲悶響。
二人仰首,溫茶入口。
一樁婚事,便在這無言間落定。
婚事既定,院裡氣氛登時緩和了幾分。
姜義目光不經意掠過角落,那副未完工的馬鞍,旁邊還掛著韁繩與襯屜。
心裡微微一動,茶碗在手,卻似閒聊般開口:
「桂兄一介鬼仙,如今得享安穩,想必一路行來不易。卻不知家源何處?日後結了親家,也好常來常往,多走動幾遭。」
話雖溫和,裡頭卻還帶著幾分先前未竟的探尋。
老桂聞言,只呵呵一笑,手中添茶的動作不斷,卻並不作答。
反倒抬眼望來,慢悠悠問道:
「聽欽小子說,姜老哥原本不過山野莊稼人,怎的忽然得了這般仙緣,還與西海龍宮結上了姻親?這樁事,老朽心裡倒也好奇得緊。」
話音一落,姜義手中茶碗微微一頓。
抬眼間,正撞上老桂那雙看似渾濁、卻藏著精光的眸子。
四目相對,靜默片刻。
隨即,兩人唇角同時勾起,笑意會心,愈笑愈暢,直至仰天大笑。
笑罷,彼此皆不再多問。
茶再添上一盞,氣氛反比先前更添親和。
轉而說起成婚細節,沒了虛頭巴腦的試探,話頭便直爽許多。
兩家既能在鷹愁澗畔結緣,又定下這門婚事,自然各有些不欲聲張的心思。
於是乾脆一拍即合,婚事從簡,不請賓客,不鬧喧囂。
只等桂家姑娘傷勢痊癒,擇日請天地做個見證,也就算盡了禮數。
姜義沉吟片刻,方才將手上那枚戴了多年、色澤暗沉的銅黃扳指緩緩褪下,推了過去。
「算不得什麼金貴之物。」
他語聲淡淡,仿佛只是順手尋了件物什:「權作給孫媳婦的一點心意。」
老桂聞言,眼神在他臉上微微一頓,旋即含笑,伸手接了過來。
「姜兄多禮了。」
他那乾瘦的指節,自然而然地將扳指納在掌心,摩挲兩下,觸感溫潤,毫無異狀。
片刻後,他才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
「只是她魂體未穩,此物……眼下怕還使不得。老朽先替她收著罷。」
姜義落在扳指上的目光,遂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
而那邊老桂,仿佛半點未覺,動作從容,將扳指隨手收入袖中,宛如收下的,真便是一件尋常的長輩禮。
大方向既定,茶又續了兩巡,院中氣氛更添和暖。
只是那老桂,端著茶碗,唇齒間幾度欲言,終究還是搓了搓手,神色竟帶了幾分扭捏。
「姜老哥……老朽這裡,還有個不情之請。」
姜義見狀,反倒笑了,將茶碗輕輕放下,道:
「日後便是一家人,有話但說便是。」
得了這話,老桂才似下定決心,正了臉色,沉聲道:
「如今這鷹愁澗也算安穩,我便想著……為那孫女,討一個水神神位。」
此言一出,姜義正端著的茶碗,停在半空,神色也怔了怔。
倒不是他不願,而是這等香火願力,從來不是人情買賣,誰想要便能得的。
凡人若要封神,須得真有濟世功德,讓一方黎庶自心底里感念,歲月累積,立生祠,燃真香,點滴願力匯成,方才凝成神位。
便如自家那一雙孫兒孫女,姜欽、姜錦,也須在大災中救過無數老小,方才落得這機緣。
饒是如此,仍得廟宇為憑,常年香火,才算勉強站穩。
而這鷹愁澗,不過荒山野水,四下里並無常居人煙。
別說香客,連個燒紙的都湊不齊,何來立祠供奉?
也因此,姜欽雖長駐此地,也只敢以廟祝自居,借著那點稀薄香火,慢慢積陰德,待機緣。
姜義心裡清楚,這樁事,縱然有心應下,也不知從何著手。
老桂自是瞧出了他眉間的遲疑,反倒笑了,神色淡淡,言語卻鏗鏘:
「姜老哥不必多慮。」
他頓了頓,緩緩道:
「旁人或許不成,可我家這孫女,卻是個例外。」
「她的身子,的確凡俗。」
「可她的魂魄,卻是鬼仙之魄。」
說到這裡,老桂端起茶碗,輕呷一口,才悠悠吐出最後一句:
「旁人承不得的香火,她,卻承得。」
那桂家姑娘既將成了自家孫媳,若真能得這番機緣,日後與欽兒長守山水,不再受生離死別之苦。
於情於理,姜義自是樂見。
只是,手裡端著茶碗,看著對面那張笑意和煦的老臉,心底卻不免泛起一股被人算得明明白白的不適。
老桂是什麼人物,年深日久,人老成精,一眼便瞧穿了他臉上那一絲沉默。
隨即哈哈一笑,把那股微妙的氣氛衝散,開口道:
「此事,算我桂家得了便宜。這樣罷,他二人成婚後,所收賀禮,無論多寡,盡數歸姜老哥府上支配,如何?」
姜義在意的,本非這些人情得失,而是那被牽著鼻子走的滋味。
眼下見對方主動遞了台階,神色也頗為誠懇,心頭也不好深究。
於是只擺擺手,笑道:
「哪裡話來,日後便是一家人,又何須說這些見外言。」
話雖如此,心底那點疑雲卻並未盡散。
依敖三太子所言,這桂家來歷不淺。
可眼下瞧來,連孫女謀個荒嶺水神的席位,都得如此費盡心思,著實又不像背後有什麼高深門第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