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淨瓶玉露,合修法門(1/2)
一尊陶瓶,安安靜靜臥在姜亮掌心。
模樣平平,不似什麼仙家至寶,倒像是哪家丫頭池塘邊信手捏的泥坯。
瓶身細細長長,陶質粗糙,線條也歪歪斜斜,透著幾分稚氣。
通體一派新氣,仿佛昨日才出窯,連塵埃都還未來得及落。
姜亮卻捧得鄭重,手指微緊,像是生怕打翻了天書。
嗓音不覺低了幾分,帶著敬畏:
「桂老傳話,說此瓶乃那位捧珠龍女,親手取落伽山蓮花池底淨泥,依玉淨瓶之式煉成。」
言至此,他頓了頓,眼裡波光暗轉,才又緩緩接道:
「雖比不得真玉淨瓶盛納四海,然裝下一湖煙波,想來尚可。」
「一湖煙波……」
姜義聞聲,心頭微震,立時伸手,將那隻看著頗為寒素的陶瓶接過。
瓶身入手,溫潤尋常,與市井陶器並無二致。
然而當他將一縷神念探入瓶中時,卻猛然一滯。
那豈是方寸之地?
分明一派浩瀚星海,自有乾坤運轉,法理暗合。
其間玄奧,以他此時的道行,自是難窺全貌。
但那須彌芥子之妙,已足以令人神魂悸動。
在那幽深空間的盡頭,靜懸著一滴水珠。
碧光瑩然,生機滿溢,甫一感知,便似有草木清氣撲面而來。
想來,正是那位惠岸行者所賀的楊枝玉露。
姜亮見父親凝神良久,便低聲補道:
「桂老說過,此物乃楊枝甘露的邊角余料。行者積攢百年,也才得了這一滴。」
說到這裡,他輕輕一嘆,語裡自有幾分感慨:
「縱只是余料,對咱們而言,也已是通天的仙緣了。」
南海。
惠岸行者。
捧珠龍女。
幾個名頭在姜義心頭一一滾過,老桂家身世間的迷霧,此刻已被南海吹來的一陣風,揭開了一角。
難怪,難怪他能提前知曉鷹愁澗有變。
不過事已至此,既是親家,再多猜忌,倒顯得小家子氣。
紛雜念頭漸漸斂去,姜義眼中只余那兩樣賀禮。
玉淨瓶與楊枝甘露的神異,他雖未親見,卻也如雷貫耳。
這一滴所謂「邊角余料」,縱是削了再多,終究差不到哪裡去。
當下不再遲疑,神念微動,似一根無形絲線,探入瓶中,將那滴碧綠玉露輕巧牽出。
米粒大小,懸空不起,卻似蘊著整個春天的氣息。
四周空氣,都添了一層草木清香。
姜義引著玉露,緩步行至靈泉池畔,停在三株桃樹中間那一株下。
此樹栽下一年有餘,旁邊兩株已有些氣象,唯獨它,始終半死不活,枝幹乾癟,不見抽芽。
他屈指一彈。
玉露悄然落下,沒入泥土,蹤跡全無。
初時,並無動靜。
可不過一息,便有極輕極細的「噼啪」聲響起,似枯皮貪婪舒展。
隨即,肉眼可見,一抹新綠自樹根處升騰,如潮水般沿枯乾飛快蔓延。
乾癟枝丫,頃刻間鼓脹飽滿。
死氣沉沉的樹皮上,鼓出細小的嫩苞,瞬即破裂,抽出寸許翠芽。
轉瞬之間,那株本已似隨時可枯死的桃樹,竟生機盎然,綠意蔥蘢,甚至比旁邊兩株還要勝過三分。
一載枯榮,都在這一呼一吸之間。
先前這株桃樹,雖是乾癟模樣,卻到底是仙種。
姜義常在樹下靜坐,能覺枝條間冥冥自有氣機流轉,如無形之手,將散亂天地靈氣理得井然,再緩緩納入。
他順著這股清流吐納,煉化濁氣的速度,已較尋常快了幾分。
那是一種不動聲色的裨益,恰如夜雨入戶,潤物無聲。
可如今得了這一滴楊枝玉露,景象便全然不同。
若說此前是涓涓細流,此刻卻如江河決堤。
桃樹周身氣機澎湃,何止強了數倍,幾乎脫胎換骨。
姜義甚至無需吐納,只消立在樹旁,自然呼吸,便覺清冽靈息混著生機,從口鼻毛孔源源沁入。
那氣息清而不冽,潤而不寒,所過之處,體內積年的濁滓,皆如殘雪遇春陽,化去無痕。
整個人骨節筋脈,都像被清泉自里至外沖刷了一遍,通透爽利,幾欲飄然。
這修行之速,比之往昔,簡直快馬勝老牛。
而那股玄妙氣機,又自根須盤結,深入地底,與泉脈暗暗勾連。
霎時間,靈泉水聲潺潺,竟添了幾分說不清的韻味。
仿佛草木初萌的歡欣,在其中輕輕吟唱。
泉水流淌,氣機瀰漫,整個果林都罩在這股新生之力下。
林間空氣比往昔更添甘甜,靈氣濃郁,一呼一吸,便是沁人心脾的生機。
姜義立在樹下,閉眼深吸幾口,心肺都被滌盪得清明。
只這片刻,已勝過以往半刻苦修。
他竟一時捨不得挪步,仿佛這小小天地,已是世間第一洞天福地。
只是,這般舒泰,他終究未曾沉溺。
緩緩睜眼,望向手中那隻已然空空的陶瓶,心頭的熱潮也隨之斂去。
還有正事要辦。
當即,他手腕一翻,十二枚玄鐵小旗已靜靜落在掌心,正是那位「桂家七姑婆」送來的小聚靈陣。
「拿著。」
姜義隨手遞與姜亮,吩咐道:
「去尋你娘,再叫上錦兒一道,把這陣子在村中布下。」
話至此,他略一停頓,目光掃過遠處起伏的山嶺,語氣淡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莫讓這好不容易聚攏的靈氣,白白便宜了荒山裡的狐兔魍魎。」
姜家屋後這道靈泉,本就是靈氣源頭,日夜溢散。
這些年來,倒也滋養了兩界村的田畝與鄉鄰,只是隨著時日一長,還是免不了散入山野,平白肥了些不相干的草木精怪。
畢竟,開荒拓土再快,也追不上靈氣四散的腳步。
如今得了這套聚靈陣,正好能將自家根基圈攏。
姜義沉吟片刻,食指在空中虛虛一划,圈定了方圓:
「就以你妹夫家莊子為界,把靈氣盡數收在此處。往後,這一圈地界,便是我姜氏的根本了。」
姜亮自是明白輕重,鄭重點頭,接過陣旗,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一縷青煙般散去,自去尋母親與閨女商量布陣之事。
屋後轉瞬又只余姜義一人。
他托著那隻蓮池陶瓶掂了掂,分量輕若無物,承載的卻是整村的生計。
辨明方向,身形一起,已徑直往西牛賀洲去了。
一路行去,雖挑的皆是荒僻小徑,四下寂靜無聲,仍能見些乾涸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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