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天上來客,親傳弟子(2/2)
姜義在祠堂里講經義,她如今也在學堂里開講。
一來給古今幫那群半大不小的後生們講些入門的理矩,好叫他們別誤入歧途;
二來溫故知新,於她自家修行,也是極好的砥礪。
劉莊主夫妻得了清閒,近來也常往學堂跑,搬個小凳,聽得比誰都仔細。
姜義聞言,笑眯眯轉過頭,將手中空碗擱在石桌上,慢悠悠問道:
「哦?此話怎講?」
柳秀蓮抿嘴一笑,舉止自若地在桌邊坐了,才接著說道:
「今兒個在學堂,你那老親家特地喚了大牛、余小東他們幾個元老過去。」
她頓了頓,眼角眉梢浮著幾分意味深長:
「不僅將那門《太上老君說常清淨經》的觀想關隘,掰開了揉碎了,講得明明白白。」
「便是先前說好要等曦兒定親,才肯鬆口傳的那門《太上除三屍九蟲法》,也索性一併傳了。」
說到此處,她又淡淡一笑,補了一句:
「末了還許下話來,說往後修此法所需的丹藥,也由他一手包圓。」
姜義聞言,神色微微一滯。
這手筆,可就不是尋常的大方了。
《清淨經》還好說,畢竟早就是半公開的法門,傳與不傳,不過是看個臉面。
可那門《除三屍九蟲法》,卻是劉家壓箱底的根基,安身立命的底火,素來只在內傳。
如今卻也拿出來了?
他心裡轉了幾轉,目光落在石桌上那隻空碗。
丹方、藥湯、秘法……劉家這回,擺出來的,可不是一星半點的家底。
說是因滿月宴上那幾杯酒?打死他也不信。
十有八九,怕是昨夜老君廟裡的那場會面,起了作用。
念頭至此,他抬眼看向柳秀蓮,淡淡開口:「你那親家公,可曾提過什麼條件?」
柳秀蓮略一沉吟,隨即輕輕搖頭:「倒也未曾聽見。」
這就更耐人尋味了。
姜義一時也沒摸准,劉莊主葫蘆里究竟賣的哪味藥。
他轉眼望去,只見姜錦正提著木桶,笑語盈盈地往學堂去了。
心念一收,也就不再追問。
有些事,橫豎要水落石出。
心裡揪著,不如放寬了看。
如此又是數日。
劉家莊子那頭,新煉的丹藥終於出了爐,小兩口第一時間便送了過來。
姜義心裡頭,原是藏著幾分期待的。
兜率宮流出來的方子,怎也該有些不凡,他也想見識一二。
待劉子安打開木匣,將一隻玉瓶雙手奉上,他便接過來,凝神細看。
掌心一傾,幾粒黃豆大小的丹丸滾落出來,色澤溫潤,藥香清淡。
只是丹中靈氣,並不算盛,倒多了一股子溫和敦厚的味道。
姜義眉梢微挑,心下略覺意外。
這分量,可同他預想里的「無上靈丹」,終究還是差了幾分。
見老丈人神情微動,劉子安忙在一旁笑著解說道:
「爹,這幾味丹藥,都是給娃兒們打根基的。譬如這『溫髓丹』,固本培元,洗筋易髓;這『養神丸』,是安魂養神,好叫孩子們神魂穩固,將來觀想時不致走岔;至於這『健脾散』,更尋常了,不過是健脾開胃,助長個頭。」
他說到這裡,又補了一句,語氣帶點輕鬆:「於大人,便用處不大了。」
他這邊話音才落,姜曦那頭已是手腳麻利,把幾瓶丹藥分得妥妥噹噹。
先遞了兩瓶與金秀兒、趙綺綺,嘴裡還不忘叮囑:
「記得按時餵娃兒吃,莫要忘了。」
隨後又揀出幾瓶,塞到姜義手裡:
「爹,這幾樣您收著,回頭讓二哥捎去鷹愁澗,給潮兒那孩子。」
姜義點了點頭,將瓶罐隨手收入壺天。
只是淡淡說了一句:「難為你們,還惦記著那邊。」
這一番分派下來,劉子安手裡那隻紅木匣,仍舊沉甸甸的。
裡頭大大小小的瓷瓶,排得齊整。
瞧著這架勢,便是讓小承銘拿來當糖豆嚼,怕是也用不了這許多。
姜義眼角一瞥,落在那匣子上,隨口問道:
「這些餘下的,又是個什麼用處?」
劉子安合上匣蓋,笑得坦然:
「這些,都是家父特意留的。待會兒還得挨家挨戶送去,說是給他新收的幾名親傳弟子備下的。」
「親傳弟子?」
姜義眉頭微微一蹙,這四字,份量可不輕。
劉子安見狀,忙陪笑解釋:
「爹,您這兩日忙著講學,怕還不知情。家父前些日子在村里挑了幾個好苗子,正經收了徒,說要帶在身邊,親自調教修行。」
便在這時,姜曦抬眼望了望天色,隨手一擺,道:
「時候不早了,你快去把丹藥送了,莫耽擱了正事。這兒有我同爹說便是。」
劉子安笑應一聲,又向姜義行了一禮,這才提著那木匣,轉身出了院門。
背影一轉過村道,影子也看不見了,姜曦這才轉過身,在石凳上坐下,倒了杯茶,慢悠悠道:
「公公這回收的弟子,說來倒也不是外人。有大牛家的兩個孫兒,余小東前年添的么子,還有李家那個還穿開襠褲的曾孫。」
一串名字說來,姜義自是再熟不過。
兜兜轉轉,還是古今幫那幾位老夥計的嫡系血脈。
他心下略略盤算,這些娃兒,根骨雖說都不差,卻也沒甚出奇之處。
共通的倒是另一樁,沒一個,超過三歲。
姜曦接著道:
「這回,公公是真上了心。從修行法門,到丹藥吃食,樣樣都依著自家後輩的章程來。還放了話,說往後三五年裡,這幾家若再添新丁,也都送來,入了門牆,一概算數。」
說到這兒,她嘴角不由得漾出笑意:
「等一道兒教養幾年,再看各人的心性天資,再分哪個是二師兄,哪個是小師弟。」
話說到這份上,已不必再點明。
姜義心頭早亮堂了。
那二師兄、小師弟的位置都有了人選,唯獨「大師兄」的位子,卻還空著。
還能是留給誰?
姜義心裡對劉莊主這幾日的反常,總算有了個大致輪廓。
那老傢伙這些天,又是傳法,又是送藥,又是收徒,瞧著好似廣撒人情。
可兜兜轉轉,落點還是落在他家那才滿月的小孫兒身上。
想來,多半是受了天上那位老祖宗的提點。
趁著娃兒尚在襁褓,便提前下手,替他將來備下可堪驅使的臂膀,先培上一班根深蒂固的親信班底。
這安排,倒也算得上是老成謀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