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喜得外孫,天生圓融(2/2)
來來往往,人情越走越熱絡。
這回添丁進口的大喜事,又趕上這般親厚光景,自然要好生操辦,大擺筵席。
轉眼到了承銘滿月那日,天色才蒙蒙亮,劉家莊子便已沸騰。
怕是自打立莊那日起,也沒這般熱鬧過。
灶房裡,蒸騰的霧氣混著酒肉香氣,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村里婦人挽著袖子,手底下麻利,嘴裡卻少不得東家長西家短。
院子裡,幾張拼湊的大桌早已擺開,孩子們繞著桌腿追逐打鬧。
膽大的,還去撩撥院角那隻打盹的黑獵犬,惹來幾聲不耐煩的吠叫,換來一串清脆的笑聲。
古今幫那幫後生,自是圍成一堆,吆五喝六,好不快活。
正堂居首的一桌,坐著的都是村里幾位老者,皆是熟面孔。
村東頭的余大爺,種了一輩子果樹,手上總帶著股泥土果香;
牛大爺,平日裡悶聲不響,喝起酒來卻最實在;
還有李郎中,那是早年與姜、劉兩家走動最勤的舊交。
李郎中如今在村裡的日子,也早不同往昔。
他那孫兒,得了家學的手藝,腦子又靈光,加之素來與姜家親近。
如今在古今幫里,竟攬下了管藥材庫房的差事。
村中後生若有個磕碰扭傷,都得規規矩矩上門求診。
論起權柄,怕也只在姜錦那小丫頭之下了。
幾杯溫熱黃酒下肚,話匣子一開,便有些收不住。
話里話外,自然都是衝著今日的主家劉莊主去的。
只不過,這些誇讚,卻不似尋常鄰裡間的寒暄客套。
余大爺說他好福氣,子孫興旺;
牛大爺嘆他眼光不凡,不像他們這幫老骨頭,只會守著幾畝薄田;
就連素來持重的李郎中,也捻著鬍鬚,連連點頭,說他早年便看出劉莊主氣度與眾不同,如今果然應驗。
那股子熱絡勁兒,裡頭帶著幾分小心,又添幾分殷勤。
倒不像是來喝一頓尋常的滿月酒,反倒更像是來投個山頭。
姜義在一旁作陪,臉上掛著淡淡笑意,只幫著斟酒寒暄,不多言。
他心裡自然清楚,這幾位老夥計盤算的是什麼。
說到底,還不是為了自家那幾個娃兒。
當年,大牛、余小東幾個小崽子,還穿著開襠褲,便日日跟在大郎姜明屁股後頭,學著扎馬步、打拳腳。
一晃眼,這幫小子如今也熬成了四十來歲的「老小子」。
雖說所學功法粗淺,底子也薄,可耐不住數十年如一日的水磨功夫。
更何況,這些年,先有劉家固本的藥方調理著,後有姜家靈藥材滋養著,便是一頭蠢牛,也該煉出幾分鋼筋鐵骨來。
再加上兩界村這方寸地里的靈氣,一日盛過一日,他們這些土生土長的,豈有不跟著沾光的?
這幾年裡,幾位古今幫的元老,便也都陸續摸到了「精滿氣足」的門檻。
人活一世,誰不想再往前多走一步?
可門檻摸著了,前頭的路卻斷了。
功法上的瓶頸,就像一道天塹,橫在眼前,過不去,就是過不去。
修行遇了難處,他們自然第一時間去找古今幫現任當家,也就是姜錦那丫頭。
可姜錦畢竟是小輩,這等傳法大事,又哪裡做得了主?
一圈繞下來,事情還是落到姜義面前。
姜義心裡有數,那觀想法的根本,終歸是劉家壓箱底的東西。
他一個外姓人,怎能擅自做主往外傳?
能做的,不過是明里暗裡提點幾句,話說得再明白些,此事須得劉家點頭,方才作數。
所以今日這桌酒,才敬得這般勤,話說得這般暖。
說到底,不過是為了一條前程。
劉莊主是何等精明人物,又豈會聽不出幾位老夥計話里的弦外之音。
只是他面上不見半分波瀾。
既不將話說死,也不輕易鬆口,只拿酒杯當個幌子。
端起來一圈敬過,嘴裡丟些「孩子還小」、「來日方長」的場面話,輕飄飄便把那話頭岔了開去。
一場酒,便在這般心照不宣的眉眼裡散去。
滿月宴的熱鬧,如潮水般退去,兩界村的日子,又回了那份清閒的舊調子。
姜義依舊每日裡講學、修行,只是多了個帶娃的差事。
好在這差事,比以往要省心得多。
他那小外孫,當真省心得過了頭。
口中尚不會言,連句含混的「爹娘」都喚不出,那小小的鼻翼間,卻已會隨著周遭靈氣,一起一伏,自行吐納。
旁人家的娃兒,餓了哭、困了鬧,片刻離不得人。
這小傢伙倒好,只需將他襁褓往後院靈泉邊一擱,置於仙桃樹的蔭涼下,便能安安靜靜待上半日。
不哭,也不鬧,只那雙烏溜溜的眼睛睜著,好奇瞧著天光樹影。
任清淨靈氣一遍遍洗滌他那副無垢筋骨。
每每瞧見此景,姜義心中便如飲了冬日暖酒,通體舒泰。
這哪裡是娃兒,分明是一塊天生為修行而備的寶料。
自家閨女與那小子,當年也算是走過彎路,吃過苦頭,才有今日這番光景。
可這小傢伙的路,怕是自娘胎里,便已有人替他鋪得平平整整。
只等著他自個兒,邁開腳往前走。
這前程,怕是比他爹娘還要來得順暢寬闊。
如此又過幾日,日子平淡如常。
天光入夜,夜色濃得化不開。
村里連犬吠都歇了,只余幾聲不知藏在哪處草窠里的秋蟲,有一搭沒一搭地叫著,倒襯得這夜更靜。
姜義照舊在屋後桃樹下盤坐,吐納修行。
他那古井不波的心神,忽然起了一絲極細微的漣漪。
一股氣息,悄無聲息自村中升起。
那氣息不算浩大,也無半分煙火氣,卻精純至極。
姜義微闔的雙目,緩緩睜開。
神念如水,無聲無息鋪展出去,只一瞬,便已鎖定了氣息的源頭。
不偏不倚,正是村中那座靈素祠的方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