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殺之不盡,引蟲出洞(2/2)
這些畜生已有些靈智,卻不理沿途的糧食牲畜,偏生一門心思往這靈氣最盛的地方鑽。
如此算來……
那頭藏在地底、能號令億萬蟲群的「頭蟲」,對靈氣精粹之物的渴求,只會遠勝這些前鋒。
百倍,千倍,不足為過。
念至此處,姜義心念微動,神色不顯,卻已將目光緩緩掠過身後那片經營多年的院子。
靈樹靈果,一株株氣機飽滿;
角落裡的靈藥,也都氤氳著細微光澤。
這些年積下的靈氣,在夜色中仿佛都能聽見呼吸。
直到他的目光,最終停在了那汩汩靈泉旁。
泉邊,立著一株通體青潤、枝葉若玉的仙桃樹。
長勢極盛,靈韻最濃,宛若一團凝成實質的靈光。
姜義抬手,虛虛一引。
掌心黑白二氣交纏,如兩條游魚,一閃便鑽入那仙桃樹下的泥土。
頃刻間,那片被泉水濡潤的烏亮泥地,便輕輕鼓起,似有生息。
泥層翻湧,卻無塵飛揚,靜得出奇。
不過數息工夫,那株仙桃樹便被一股無形之力托起,連根拔出。
根須纖毫分明,仍帶著濕潤的泥香,土團渾圓飽滿,在半空微微浮動。
這一手,輕若無意,實則巧入化境。
姜曦與劉子安在旁看著,眼底皆浮出幾分訝色。
他們並非驚嘆那術法之精,倒是訝於自家老爹的決斷。
這株來歷不明的仙桃樹,自栽下那日起,便得了姜義的極盡照拂。
既不開花,也不結果,卻日日受靈泉滋養,幾乎占了院中一半的靈氣。
這桃樹,向來是姜義最珍重之物。
而今,他竟親手將其連根拔起。
未等二人回過神來,那株帶著濕泥的仙桃樹,已被姜義托起,平平放在劉子安身前。
那雙眼,平日總帶幾分閒散,此刻卻沉似寒潭。
「子安。」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土行之法最熟。帶上這株桃樹,從地底往外走一遭,看看能否逃得出去。」
話音甫落,劉子安的臉色便變了。
他脖子一梗,幾乎是脫口而出:
「岳父,我不走!要走,也得一家子一起走;要留,便一塊兒留下!劉子安若撇下你們,連畜生都不如!」
話說得又直又急,滿是梗直意氣。
姜義望著他,沉默片刻,似有一瞬微怔。
倒是姜曦先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搖了搖頭,伸出一根玉指,在夫君腦門上輕輕一敲,聲音溫軟中帶了幾分嗔意:
「呆子,誰讓你真逃?」
劉子安摸著腦袋,依舊一臉茫然。
姜曦便低聲解釋道:
「爹爹的意思,是借你這土遁之法,帶著仙桃樹作幌子,裝作要攜靈寶逃遁的樣子。那地底下的畜生若真有幾分靈智,見這般肥肉要溜,焉能坐得住?」
姜義微一點頭,目光中掠過一抹笑意。
到底是自家骨血,這點機鋒,一點就透。
他轉眸看向劉子安,神情里的那份凝重,又添了幾分。
「記住,」他說得極慢,語氣卻如敲石落鐵,「此去,是釣魚,不是搏龍。那東西若真露頭,你只管跑,莫起半分逞強之念。」
說罷,他抬手,指了指頭頂的天,又輕輕一點院外。
「能將它引出地面,那才是正解。上了明處,家中一齊出手,才算穩妥。明白麼?」
劉子安這才徹底聽懂,先前那股子梗勁盡褪,剩下的,只余幾分憨厚的慚色。
他撓了撓腦袋,難得鄭重地躬下身去。
「小婿……謹遵岳父教誨。」
言罷,不復多言。
他深吸一口氣,一手扶住那株仍帶著濕泥的仙桃樹,另一手掐訣。
身形一矮,腳下的土地便如波紋般輕輕盪開。
泥土翻湧無聲,下一瞬,那人影與桃樹一同沒入地底,只餘一圈尚未散開的土息在空中旋轉。
劉子安的氣機方才沉去,姜曦眼底的青焰已再次燃起。
她凝眸俯視,那一層層大地在視野中剝落,顯出底下流轉不息的氣機。
劉子安的神魂,與土同脈,而後又煉盡脾內土濁。
此刻在地底行走,恍若潛魚歸海,連氣息都化作了泥土的一部分。
帶著那株仙桃樹,依舊行若無事。
那桃樹靈氣內蘊,此刻被他以真元包裹,只漏出那麼一絲半縷,便如黑夜裡的明燈。
片刻之間,劉子安已自地底遁出數里,眼見便要脫出蟲潮的包圍。
泥沙翻滾,耳畔儘是大地低沉的脈動聲。
也就在此時,那原本死寂的深層泥土,忽有一絲異動。
似有什麼沉重之物,在極遠極深處翻了個身。
緊接著,一股陰沉、腥濕的氣息,從地脈深處悠悠浮起。
起初不過若有若無的一縷,眨眼間卻化作一張無形的巨網,悄無聲息地朝他籠罩而來。
劉子安只覺背脊一涼,汗毛俱豎。
好個畜生。
他心頭暗罵,面上卻不露聲色。
腳下一轉,毫不遲疑地抱著桃樹折返。
動作乾脆利落,竟無半分猶豫。
他遁行之快,已似泥中游魚。
一線氣機穿行其間,帶起一串細密的氣泡。
然而身後那股陰沉之息更快。
幾乎在他心念一動之間,便追至咫尺。
四下的泥土忽然軟化,又驟然凝固。
如被無形之手揉搓成漿,又化作鐵。
那股沉重的拉扯幾乎要將他的手腳生生拽斷。
劉子安尚未來得及施展他法,一縷凝實的地氣已自肋下鑽出。
那氣流冰冷陰毒,竟透過護身真元,刺得他皮肉生疼。
劉子安悶哼一聲,神色不改。
危急之下,他將真元催至極致,渾身靈光暴漲。
左手穩抱桃樹,右臂猛橫,將那株靈氣氤氳的仙桃樹一翻,擋在身前。
桃樹枝葉微顫,靈光流轉,恰似一面溫潤的玉盾。
下一瞬,那股鑽出的地氣,已「噗」地一聲,結結實實撞在了上頭。
劉子安悶哼一聲,只覺胸腔似被猛獸一撞,五臟六腑都亂了位。
氣血翻湧,眼前一陣發黑。
好個畜生。
他暗罵一聲,眉心一緊。
心念電轉,舌尖一咬,「噗」的一口精血灑出。
那團血霧尚未融入泥土,已被他真元催化成一圈土黃的光暈,嗡然一震,將那股粘膩如泥的壓力生生撐開。
就是這轉瞬的空隙。
劉子安身形一矮,腳下泥沙翻卷,整個人如脫韁之矢直衝上方。
此刻他哪還顧得上回姜家院子,唯恐遲一步,便要被那股陰力拖入地心。
「轟!」
兩界村外,數里之外的荒地猛地炸開。
泥土翻飛,一道人影破土而出,狼狽如狗,踉踉蹌蹌幾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懷中的仙桃樹倒安然無恙,枝葉仍泛著淡淡靈光。
只是他本人,面色慘白,嘴角帶血,衣袍染塵,神情間卻有幾分慶幸的狠勁。
方立穩腳,那片被他衝出的泥地便又塌陷一角。
只見一道濃稠的土黃勁氣破土而出,宛如毒龍撲擊,直取其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