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神醫脫困,香火之邀(2/2)
姜亮接著道:「它也知曉輕重,不敢擅作主張,特地來問爹您的意思,此事是否應允。」
姜義聽完,神色未動,只是靜了片刻。
這事,早不提,晚不提,偏偏是在與黑熊精通了信之後,才遞到面前。
心思落點,已然分明。
多半是那見慣風浪、最會揣摩人心的黑熊精,替那隻一心煉丹、還帶著幾分書生氣的結拜兄弟,出了這麼個主意。
姜義沒有急著表態。
只是目光落在姜亮身上,語氣平淡:「這事,你怎麼看?」
姜亮顯然早有計較,此刻開口,幾乎不假思索。
「爹,這事說穿了,也不複雜。」
「其一,自然是那凌虛子念著爹爹的再造之恩,想要報答一二。」
「況且氐地能脫離邪神掌控,重新立起香火根基,爹爹確實出了大力。於情於理,算得上是那裡的再造恩主。」
他說得平穩。
「受其香火,並不過分。」
「其二嘛————」
姜亮略一沉吟,語氣隨之慢了下來。
「依孩兒看,那凌虛子未必沒有旁的心思。」
「它或是有些怕。」
「怕咱家日後不再照拂,不助它成就正統神位,反將它丟在氐地,當個無人問津的淫祠野神。」
話說得直,卻不偏。
「所以它想藉此,把因果拴緊。」
「立金身、分香火,看似抬舉爹爹,實則是將咱家也一併拖進局裡。」
「利益相連,進退同擔,它心裡,才算踏實。」
姜義聽著,輕輕點了點頭,看了兒子一眼。
這番想法,正合他意。
這些彎繞心機,那一心煉丹修行的凌虛子,未必想得明白。
可那整日遊走人情、最會揣摩進退的黑熊精,卻是個明白人。
院中靜了片刻。
姜義沒有立刻開口。
他自然知道,香火願力,是這世間極好的東西。
天上地下,多少神通廣大的神佛,為了這一柱香,也要算計、爭奪,彼此不讓。
其中滋味,半點不清淨。
只是————
那氐地的香火,卻讓他心裡多了幾分遲疑。
化外之地,民風雖已漸開,卻終究與中原正統有別。
香火駁雜,念頭紛紜。
自家根基尚淺,若是貿然吸納,恐會偏了一貫以來清靜無為的大道。
姜亮立在一旁,見父親神色幾番起伏,便放輕了聲音,小心問道:「爹,這事————孩兒該如何回話?」
姜義一時也未理出個周全章程,只抬手擺了擺。
「先不急著答覆。」
他說得簡短。
「此事牽扯不小,待我想清楚了,再說。」
姜亮點頭稱是。
他心裡也明白,這不過是那凌虛子的試探之舉,藉機表個態度罷了,斷不敢真來催逼姜家。
遲些回話,並無妨礙。
他正要轉身,神魂已虛化了大半,忽又像是想起什麼,身形一頓,重新凝實,回頭看向姜義。
「對了,爹。」
「還有一樁小事。」
聲音放得極輕。
「那位老神醫,此番雖是僥倖脫了牢獄,命算是保住了。」
「只是年歲本就不小,又挨了這一遭大刑,身心俱疲,已生了退隱之念。」
「他說,不想再涉世事,只想尋個清靜穩妥的地方,安安心心整理這些年走南闖北,收納來的醫方典籍。」
姜亮嘆了口氣。
「老人家一生醉心醫道,無妻無子,孤身一人。錦兒早年受他指點頗多,情分不淺,近乎師徒。」
他說到這裡,語氣更低了幾分。
「所以特意托孩兒問問您————」
「是否方便,讓他來咱們兩界村住下。」
「也好有個安身之處,安度晚年。」
姜義聞言,眼底卻忽然亮了一瞬。
前世舊憶,如水翻湧。
那位老神醫華元化,本該死在獄中。
自知必死,臨終前將畢生心血所匯的醫書,託付給一名獄卒。
誰料人心短淺。
獄卒之妻懼禍臨門,一把火,將那部稀世醫書燒得乾乾淨淨。
大名鼎鼎的《青囊書》。
就此失傳。
後世所余,不過是零星殘頁,記著五禽戲的養身之法,與些許畜牧小術。
可即便如此,仍在歲月里留下深痕。
那老神醫,也憑這點殘存遺澤,受萬民香火,立祠供奉,成了醫道中的一尊神明。
而如今。
命數,已然改道。
人,不僅從獄中活了下來。
更有機會,在一個不必提防刀筆、不必擔心禍從口出的地方,安安穩穩,把一生所學梳理成書。
若當真能將那部《青囊書》補全,甚至推演得更為周密,流傳於世。
將受益的,怕不止一城一地,而是滿天下的黎民百姓。
到那時,功德幾何,已不可細算。
光是這份善緣,落在姜家門楣之上,便足以潤物無聲,綿延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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