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記功安靈,神醫落戶(2/2)
那木雕的神態,似乎在光影里微微活泛了一分,多了幾許難以言說的靈動。
香菸升騰之間,姜義目光一凝。
他清楚地察覺到。
那原本只是泛著柔光的神像深處,竟隱隱盪開了一絲極淡、卻實實在在的生機波動。
這已不是先前那些障眼的小術了。
而是神道之變。
姜義心中有數,此刻並不驚訝。
早在先前,他便從小几姜亮口中聽過隻言片語。
香火之效,並不完全在於人數多寡多少。
心誠幾分,位重幾何,神魂強弱,皆在其中。
今日在場者,不論姜家這一門老小,還是後院那幾十隻早已凝丹、吞吐紫氣的靈雞,皆非凡俗。
神魂凝練,自有根基。
這一場不摻半點雜念的祭祀,感念與敬重並行,所匯聚而來的願力,清澈而厚重,遠非尋常香火可比。
那股無形之力,悄然沖刷著殘魂中最後的陰翳。
也正因此。
神像之內,那些原本零散的碎片,竟隱約生出了聚攏之勢,像是點亮了一點將醒未醒的真靈火種。
雞靈殿既成,姜家內外,便悄然起了變化。
不必人去張揚,人心卻自然而然地攏在了一處。
人也好,雞也罷,修行之時,都比往日多了幾分順遂。
吐納行功,少了滯澀,多了流轉,仿佛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在暗處託了一把。
日子無聲流走。
半月過去,風平浪靜。
雞靈殿中,那四尊靈雞像愈發清明,木色溫潤,神態安然,久看之下,竟讓人生出幾分心靜之感。
這一日,兩界村外塵土微揚。
一輛懸著「李」字小旗的馬車緩緩駛來,車飾樸素,卻行得極穩,一看便知來路不俗0
馬車停下。
在隨從攙扶下,一位老者慢慢走了下來。
面容憔悴,身形清瘦,像是被風霜打磨過一遭。
可那雙眼睛,卻仍舊明亮如炬,半點不渾。
正是那位從牢獄中撿回一條命來的神醫,華元化。
姜義早早得了消息,攜著一家老小,在村口相迎,禮數周全,不減分毫。
華元化身子尚虛,卻仍撐著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對著姜義深深一揖。
嗓音沙啞,卻一字一句都落得實在:「老朽華元化,多謝姜公救命、收留之恩。」
姜義連忙上前扶住,神情坦然,語氣溫和:「華神醫言重了。」
「您懸壺濟世,是萬家生佛,又曾指點我家晚輩。姜家能奉養神醫,反倒是我們的福氣。
「」
客套幾句,情分卻不浮。
隨後,姜義親自引路,將華元化安頓在後山藥田旁,那處新建不久的小院中。
院落清幽,草木掩映,推窗便見藥田起伏,正適合靜養。
華元化初來之時,只當此地不過是一處避世山村。
山靜,人少,適合養病,僅此而已。
直到沿著藥田間的小徑走了一遭。
晨霧未散,田畦起伏,靈氣自土中升騰,如雲似霞。
幾株藥草靜靜立在風裡,葉色、紋理、氣息,竟與他記憶中那些泛黃醫書里的殘句,—一對上。
有的,早已在世間絕跡。
華元化腳步一頓。
手指無聲地顫了一下,鬍鬚隨之輕輕抖動。
良久,他才吐出一口氣,聲音低得發啞,卻壓不住其中的激動:「這地方————」
「老朽這一趟,沒有白來。」
姜義站在一旁,只是含笑看著,並不多言。
當晚,姜家設宴,為神醫接風。
席面豐盛,卻不浮華,酒香溫潤,燈火安靜。
酒過三巡,話也熱了起來。
從病理入手,說到調養,由調養,談及行氣導引。
華元化提起自己所創的五禽戲,語氣平緩,卻字字有根。
內煉一口真氣,外舒筋骨皮膜,本是給凡人強身之法,卻自有深意。
姜義聽得認真。
當年他初到此世,也曾依樣畫葫蘆地帶著家人演練過幾遍,只覺順手好用。
如今細細推敲,才發覺其中路數精巧,遠非表面那般簡單。
此法若用得好,正適合村中那些資質尋常、修行遲緩的子弟,穩穩打底。
談到興處,姜義亦不藏私。
將自己這些年對靈草藥性的體悟、生長習性里的門道,一一說與華元化聽,並當場充諾,藥田盡可出入,取用無礙。
華元化醫術冠絕一代,可面對這些珍稀靈草,卻也不免聽得入神。
數次舉杯,連聲稱謝,只道此行所得,遠超所期。
酒至尾聲,姜義舉杯相邀:「神醫安心住下,專心著書立說。」
「若能早日成就那部濟世醫典,便是我姜家最大的功德。」
華元化應杯而飲,目光歡欣。
這一夜,兩界村燈火不盛,卻格外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