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莊主歸村,劉家舊秘(2/2)
只是偏過頭,朝姜曦遞了個眼神,語氣平淡:「曦兒,去後堂看看。」
「給你公爹,備些他愛吃的茶點。」
姜曦心思玲瓏,自然明白父親的意思。
當下應了一聲,轉身退了出去。
堂中只剩親家二人,那股壓著的躁意,便再也遮掩不住。
姜義這才抬起眼,自光落在劉莊主緊鎖的眉心,問得也直:「看親家公這般模樣,可是遇上了什麼解不開的事?」
劉莊主迎著那雙平靜的眼睛,先是下意識搖頭。
隨即又像被人抽空了氣力,重重嘆了一聲,頹然坐下。
「親家慧眼。」
「果真是瞞你不過。」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語聲里儘是倦意:「實不相瞞,確實遇上了不小的麻煩。」
「我此行回村,原是想尋子安那孩子,助我了結一樁舊事————」
「哪曾想天不遂人願,他偏偏此刻不在。」
「巡山之事又牽連甚廣,離不得人手。」
一聲長嘆,話未說盡,卻已道出無奈。
姜義見他這副火上眉梢的模樣,也不再兜圈。
身子微微前傾,語調卻依舊穩:「究竟是何等要緊事?」
「與我那承銘外孫,可有牽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咱們既是親家,算得一家人。」
「若有我使得上力的地方,親家不必客氣。
劉莊主聞言,再度抬頭。
目光與姜義在堂中相撞。
也正是這一眼,讓他整個人微微一怔。
眼前這個不過數年未見的親家,竟像是換了個人。
六年前,他尚還能隱約察覺到姜義體內那股駁雜而鋒銳的氣息。
雖看不真切,卻總歸摸得到一個輪廓。
而今再看。
姜義就那樣隨意坐著,氣息不顯。
整個人卻仿佛一口望不見底的古井,又似雲霧深鎖的一座孤峰。
任他如何催動神念,所觸及的,也只是一片溫潤的混沌。
再往下,便是沉寂。
深不見底。
這個親家,他已徹底看不透了。
劉莊主心頭一沉,像是下了某種決斷。
他咬了咬牙,那張疲憊的臉上,浮起一抹勉強支撐的決然。
「此事————確實與承銘那孩子有關。」
他將聲音壓得極低,仿佛連堂外的風,都不願驚動:「而且,是極大的干係。」
「若非如此,我也不至於————這般失態。」
話音一落,姜義那向來閒散的神色,便收斂了幾分。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悄然坐直。
語調,也隨之沉了下去:「可是有性命之憂?」
「那倒沒有。」劉莊主忙擺了擺手,生怕他誤會,「性命無虞。」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只是————對他日後的前程,影響極大。」
姜義輕輕吐出一口氣。
眉心卻依舊鎖著。
對修行之人而言,「前程」二字,有時,比性命更重。
他沉默片刻,才緩聲問道:「此事,方便說麼?」
「我————又幫不幫得上忙?」
劉莊主再度抬頭。
目光在姜義那張深淺難辨的面孔上停了片刻,終究化作一聲長嘆。
他搖了搖頭,神色裡帶著幾分難掩的歉意:「還請親家見諒。」
「此事————牽著我劉家一樁舊秘,實在不敢貿然出口。」
「還得————還得容我去問過老祖宗,再作計較。」
話既說到這裡,姜義自不好再逼。
他緩緩起身,點了點頭。
方才堂中那點無形的壓迫,也隨之收斂得乾乾淨淨。
「也好。」
「有事,儘管到家中來尋我。」
說罷,他不再多留,轉身出了正堂,自顧自回了自家院落。
回到靈桃樹下,姜義便斂了神念,安然靜修。
不問,不探,半點不向村中旁生事端。
夜色漸深。
山風也涼了下來。
子時剛過。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極克制的腳步聲。
若非有心人,幾乎難以察覺。
姜義卻像是早有預料,已然起身,迎出院外。
月光之下,劉莊主立在籬笆外。
那張本就焦灼的臉,此刻更顯蒼白,如紙無血。
連帶著整個人的神意,都透著一股被掏空後的萎靡。
這副神情,姜義並不陌生。
幾個月前,他才在自家女婿劉子安的臉上,見過一模一樣的模樣。
心念一轉,便已瞭然。
這位親家公,顯然趁著這半宿的工夫,已去老君廟裡,問過他家那位老祖宗了。
劉莊主立在月色之中。
那張蒼白的面孔上,卻透出一股近乎悲壯的鄭重。
他對著姜義,深深一躬。
腰背彎下去,如一張拉滿的弓。
「此事,還請親家公,出山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