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定親(1/2)
姜義聽得入神,手中茶盞竟輕輕一顫,盞中浮沫晃了兩圈,才定下去。
這方天地,託夢從不是世人口中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那是念未散,魂未絕,是人在黃泉彼岸,還留有一口執念未斷。
若真有一人,死後猶能隔代託夢,不說得了長生,至少也已半步踏出那六道輪迴。
這麼看來,那劉家世代守著的「機緣」,倒真不像是空中樓閣,反倒有些門道了。
劉莊主說到此處,唇角微揚,似是從一大堆陳年舊事裡,慢慢翻出一樁趣談來。
他側頭望向姜義,眼神里藏了點什麼,話聲像是在閒聊:
「先前聽姜兄提過,府上祖上也通卜算之道。我這心裡便忍不住犯了個想頭……」
他語氣一緩,眼神卻微亮了些。
「會不會,那位為我劉家指過卦、贈下機緣的前輩,與貴府一脈同源?」
語至此處,忽然頓了頓,笑意里添了幾分不動聲色的期待:
「甚至……當年那一卦,便是姜兄先祖留下的也未可知。」
這話投得不重,試探之意、交心之意,都藏得妥帖極了。
姜義聽著,心下細細一轉,倒也覺著難怪他這番猜疑。
那卦師既能言中山中有機緣,順著線頭往外扯,將自家人安置於此,也是合情合理。
若非口中那位「卦師」,實在是他隨口編出來唬人的,恐怕此刻自己都要信了這番推衍。
他心裡念頭翻得飛快,面上卻波瀾不起,只慢條斯理地扣了扣茶蓋,聲調平平:
「年深日久,祖上之事,後輩所知不多。」
既不承,也不駁,只任人自去揣。
劉莊主也不深究那卦師的來歷,只順水把話頭接了過來,話鋒落回實處:
「說到底,還是心悅曦兒那丫頭。」
他說得不疾不徐,語氣極緩,像是隨口一說,卻偏偏帶著三分真意、七分打量。
「姜兄你也瞧得出來,他們兩個自小一處長大,打個牙祭都得分彼此一塊肉,感情這玩意兒,若沒個由頭,是裝也裝不出來的。」
說到這兒,他輕輕抿了口茶,才續了一句:
「若是真能結為一家人,自是再好不過。我家那小子雖不中用,倒也心誠意實。往後若真得什麼好處,也斷不會薄待了她。」
話里不提機緣,卻又句句繞著「將來」打轉。
姜義聽著,只是笑笑,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心裡卻道:你家那樁「機緣」,聽是聽得玄妙,真若成了,怕也得再熬個三四百年才見得著響動。
不過念頭剛起,隨即又慢慢收了回來。
劉家祖上能一代代託夢至今,想來也確是有些門道。
這鎮山護民、行善積德的活計,講的本就不是快人一步,說不得還真能代代累積,厚積薄發。
只不過,姜義對那機緣一事,倒也未真放在心上。
他瞧著劉子安那小子,性子端正,眼裡有光,又不乏些許少年人的拎得清,心裡豈是是滿意的。
曦兒若真有意,他自然也不攔著。
但有些話,終歸得說清楚。
他將茶盞輕輕一放,笑容未減,露出正意:
「非是小弟推託,只是……小女年歲尚淺,修行也才起個頭,如今談婚論嫁,只怕還早了些。」
劉莊主一聽,便知他話中餘韻,忙擺擺手,笑得極自然:
「不急,不急!這親事啊,早定是個安心,遲成才見得穩當。我家那小子也還嫩著,也正該趁這會子,再下點苦功才是。」
他說著說著,語氣一緩,帶著幾分圓融與老成:
「先將這樁事定下,算是個章程。等兩個小的修行得有模有樣,再挑個吉日良辰,辦那正禮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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