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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姜曦成親,山林救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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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至公,有所得,必有所限。

既許你劉家福緣無邊,便也在你的人丁上落一道無形枷鎖。

免得福澤泛濫,失了其珍。

念頭至此,姜義心頭那點小算盤,當下散作煙雲。

他旋即哈哈一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擺手道:

「原來如此,倒是我這老頭子,貪了幾杯,想岔了去。」

說罷,站起身來,衝著劉莊主拱了拱手:

「夜已深,親家早些歇息。我便先走一步。」

話落,轉身踱步而去。

月色清冷,他的身影很快隱沒在村道深處,只余酒香與燈影,寂寂相對。

這場喜事的餘韻,在村子裡盤桓了好幾日。

直待最後一絲喜氣散盡,姜銳也到了該動身的時候。

行囊極簡,不過幾件換洗的布衣,一囊清水,一袋乾糧,尋常行伍中人的打扮。

只是這回,身上卻多了兩樣物件。

那一張泛黃的舊符,用油布裹得妥妥噹噹,貼身收在懷裡。

還有一根人高的棍子,他沒嫌累贅,也負在了背上。

棍子是那七歲的小堂弟姜均,在臨行前一晚,吭哧吭哧地從自個屋裡拖出來的。

棍身是後山尋的韌木,打磨得還算光滑,兩頭拿粗陋的銅環箍了,瞧著有幾分憨直的結實。

小傢伙挺著胸脯說,將來若有羌人來犯,便讓大兄拿它多敲幾個腦袋。

姜銳只是笑著揉了揉他的頭,沒多言,倒是將那棍子,穩穩地負在行囊一側。

翌日,雞鳴三兩聲,天光才破。

他已一身勁裝,立在院中。

趙綺綺默默替他整了整衣襟,又在腰間系上一隻裝滿乾糧的布袋。

動作乾脆,不見半分拖泥帶水。

她是將門出身,沙場離別見得多了,知道這時候,多餘的眼淚最是無用。

只在最後,低聲道:「外頭風沙大,多喝水。家裡有我。」

小姜涵卻不懂這些,只曉得爹爹要遠行。

便伸著藕節似的小臂,緊摟著他的脖子,奶聲奶氣:「爹爹,早些回。」

姜銳在她臉頰上輕輕一吻,才將她交還到妻子懷裡。

廊下,姜義負手而立,只吐出兩個字:「去吧。」

姜曦則遞來一隻小瓷瓶,裡頭是調息的丹丸。

姜銳不再多言,抱拳一禮,轉身而去。

晨光初露,他的背影在村口土路上,被拉得老長。

一人,一棍,一肩行囊,就這般沒入了通往涼州、通往茫茫羌地的蒼黃古道。

姜銳走後,兩界村的日子,又回到了那不急不緩的調子裡。

劉莊主嘴裡嚷著要享清福,逗弄孫兒,可那副身子骨,似乎生來就閒不住。

家中積年的事務,他分給了古今幫的兩個副幫主,自個倒反而頂了原先的空缺。

每日天色才亮,他便背著手,踱到村西的練武場。

聽著一群半大小子「哼哼哈哈」地吐納,看他們把一套粗拳法打得塵土亂飛,他也不嫌吵。

偶爾走過去,伸兩根指頭,在哪個小子歪斜的架子上輕輕敲一下,淡淡一句:「氣散了。」

有時候清閒,也會拐進學堂。

那裡有當值的姜家人講經釋義,有時是聖賢文章,有時是玄門妙理。

他從不坐前頭,只在角落尋個位置,盤膝坐下,做了年紀最長的學子。

旁人問起,他只擺手笑道:

「老咯老咯,聽個響動,免得腦子生鏽。那大道理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我這把骨頭,追不動了。」

話雖這麼說,每回聽講,他那腰板卻比誰都直。

一雙老眼,不看旁處,只盯著案幾前的經卷,神情專注,連手邊的茶涼了也不自覺。

姜曦與劉子安成親後,便搬進了劉家莊子。

新婚燕爾,自是琴瑟和鳴,只是日子也並非全是花前月下。

鎮山之責既已擔下,祖上傳下的規矩便斷不能廢。

隔三差五,夫妻二人總要往東邊那片茫茫山林里,巡視一圈。

這樁差事,落在劉莊主當年手裡,是苦得要命的活計。

一走十天半月也未必能歸,每日風餐露宿,跟野獸眼對眼。

可到了這小兩口手裡,卻換了副光景。

雖說底蘊所限,還未曾修得什么正經神通,可那點修為,早已脫了凡胎俗骨。

院中青石上輕輕一點,身子便如兩縷輕煙,直沒入雲霧深處。

飛天遁地,於他們,也只是舉手之勞。

於是巡視山林,不過一兩日功夫,便已踏遍周遭山嶺。

比起當年劉莊主長年累月泡在山裡頭,省心得太多。

每回歸來,劉子安肩上總會扛些分量不輕的「山貨」。

有時是幾頭野豬,有時是一兩隻黑熊。

偶爾還拎回幾頭開了靈智的妖獸。

一看便知,多半是那三妖門下,不成氣候的小妖。

此事一來,是泄一泄姜曦心頭那口鬱氣;

二來,也是剪除那三妖的羽翼,免得這些東西得了勢,又跑出來為禍人間。

至於第三嘛……

古今幫那群半大小子,圍著大鍋,吃得滿嘴流油,氣血鼓盪。

夫婦倆便會相視一笑,也算盡了兩位「太上長老」,替幫里小輩補身子的心意。

只是,自從上次被姜明震懾退去,那三隻老妖,竟像是人間蒸發,再不見蹤影。

無論姜曦如何搜尋獵殺,總也尋不著這三位正主的半點下落。

這一日,秋陽正好,不燥不熱,灑在姜家小院裡,將那幾竿翠竹的影子拉得斜長。

姜義搬了張竹椅,坐在廊下,膝上攤著一卷半舊的經籍。

老眼時而掃過書頁,時而又抬起來,瞧著院中那個扎著沖天辮的小小身影。

曾孫女姜涵正學著大人的模樣,盤著小短腿,坐在蒲團上,小嘴一張一合,學著吐納氣息。

那模樣煞是可愛,只是到底年紀太小,沒個定性,不多時便睜開眼,好奇地去追逐一隻落腳的蝴蝶。

姜義也不喝止,只捋須微笑,由著她去。

修行一道,本就講究個順其自然,尤其這般年紀的娃兒,更是強求不得。

正自閒適,院門口卻「噔噔噔」跑進來一道身影,正是姜欽。

他風風火火地衝進院裡,一雙眼睛四處張望,瞧見姜義,便連忙問道:

「阿爺,您瞧見小妹沒有?」

姜義將書卷合上,放在腿上,抬眼看他,聲音不急不緩:

「怎麼了?這般火急火燎的。」

姜欽喘了口氣,這才答道:

「姑姑和姑父方才巡山回來了,說是在山裡頭,救下了一個和尚。」

他比劃了一下,臉上還帶著幾分新奇:

「那和尚瞧著像是受了不小的驚嚇,問什麼都說不清楚。姑姑便想著,讓小妹過去給他把把脈,瞧瞧是不是傷了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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