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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性命雙全,遠渡傲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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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見姜明不帶半分煙火氣,便那麼立在半空。

姜義嗓子眼裡那顆心,總算緩緩落了回腔子。

方才沉若千鈞的銅箍棍,此刻握在手裡,也像忽地輕了幾分。

三頭老妖先前凶焰滔天,如今俱都僵在原地。

牛妖忘了刨蹄,虎妖忘了咆哮。

至於那剛趕到的黑熊精,山也似的身軀里翻湧著一聲悶吼,滾了一半,卡在胸腔里不上不下,把張熊臉憋得發紫。

這些可不是山野里不通靈性的粗怪。

能修到這般境界,還不懼驅邪銅箍,哪個不是得了些正傳?哪個不知曉這天地深淺?

那般凌虛御空、閒庭信步的氣度,已不止是道行高深所能言。

那是另一重境界,是它們這些在紅塵里打滾的妖修,仰望都嫌脖子酸的所在。

方才金鐵交鳴、血肉橫飛的練武場,此刻竟靜得能聽見針落。

只余那虎妖腳下的血泥,在田埂豁口處不知疲倦地「咕嘟」翻著氣泡。

這份死寂,終究還是被不遠處一聲狼妖的嘶吼劃破。

姜明這才動了。

眼皮都未曾抬,只是往那處隨手一拂袖,輕輕慢慢,倒像是驅一隻夏夜裡聒噪的蚊蠅。

數十丈外,那聲嘶吼便戛然而止。

再無聲息。

緊接著,「撲通、撲通、撲通」,三聲悶響,整齊劃一。

牛妖、虎妖、黑熊精齊齊收了神通,五體投地,伏在泥水裡。

那頭方才還不可一世的虎妖,更是把碩大腦袋深深埋進腥臭的田埂里,半點氣息也不敢漏。

沒有反抗,連逃的念頭都不敢生。

在這等存在面前,逃,不過是個笑話。

「跟我走吧。」

姜明淡淡開口,聲調不咸不淡,聽不出喜怒。

話音落下,他再不看那三頭伏首的妖修,自顧自轉身,仍舊那般不緊不慢,朝村外「走」去。

三頭妖怪聽得,猶如蒙赦,慌裡慌張從泥里爬起,滿身污穢顧不得拂去,只老實巴交地跟在他身後。

瞧著倒像是三頭牲口,被主人牽著,乖乖回欄。

一人三妖,就這般離了練武場。

路上,但凡遇上還在與人廝殺的妖物,姜明也未曾斜睨一眼。

可他腳步一落,身畔便有狼妖、狐精,身子驟然一僵,悄無聲息斷作兩截,污血臟腑濺了一地。

整個過程,他連指尖都未曾動過半分。

村道上,浴血苦戰的古今幫幫眾,和蜷在斷壁殘垣間瑟瑟發抖的村民,全都瞧見了。

廝殺聲漸漸停下。

刀忘了揮,腳忘了躲,連恐懼也一併忘了。

他們只是怔怔看著那人影。

領著三頭凶名赫赫的老妖,像是巡視自家田畝般,從村中緩緩行過。

月光與水光,一同落在他那襲青衫上,仿佛為其披了層清輝。

若不是人人認得,那便是自家幫主,那位素日裡溫和斯文的姜家大郎。

只怕這滿村的活人,早該齊齊跪下,口稱一聲「仙人下凡」。

姜曦原本見大哥神威如山,心底尚燃著幾分激動。

可轉瞬間,卻見他竟領著那三頭妖怪離去,毫無斬妖除魔的意思。

她眼中方才被點亮的光,還未燒旺,便被這幕生生澆得半涼。

神色凝在臉上,先是怔住,繼而迷惑,最後只餘一股火氣,在胸口橫衝直撞。

村中血腥未散,耳邊不必聽哭聲,光是幾具橫陳的屍首,便足見今夜死傷。

尤其古今幫的弟兄們,為了護著鄉鄰,拼命死戰,倒了一地。

古今幫雖是姜明開創,可十數年前他便撒手不管。

如今撐起門戶的,多是她這個副幫主一點點從泥腿裡帶出來的漢子姑娘。

哪一個名字她喊不出?哪一家的家屬孩子她沒見過?

姜曦銀牙一咬,心頭火烈,身子已要騰起,去找那位愈發高深、也愈發陌生的兄長,問個明白。

才動了半寸,腕上忽被一隻溫厚的手,輕輕按住。

「爹?」

姜曦扭過頭,眼底的火幾乎要溢出來。

姜義卻並未看她,一雙飽經風霜的眸子,只是靜靜追著大兒那道漸行漸遠的青衫背影,不見悲喜。

他並不曉得大兒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也不知他是不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只是就如先前,那三妖占盡上風,卻未曾取劉家莊主性命,這般留手,已透著幾分意味。

修仙問道的世界,也並非只有打打殺殺。

他收回目光,對上女兒幾乎燃燒的雙眼,只是緩緩搖了搖頭。

沒有言語,可那份決然,已比千言更重。

姜曦胸口劇烈起伏,終究將那聲「為什麼」咽了下去。

自小敬畏父親,她明白,這樣的神情,問也問不出什麼來。

她只得轉過臉,不再望那道背影,而是落眼在地上血泊里的身影。

有呻吟的,有無法再呻吟的。

「還愣著做什麼!」她聲音帶著沙啞,朝呆立的幫眾喝去,「救人!把死了的弟兄,好生收斂!」

話落,她當先俯身,去扶一個胸口開了大口子的漢子。

只是那一低身,肩背間透出幾分僵硬。

姜明一路行去,腳步不急不緩,仿佛只是閒庭散步。

只是他背後,卻零零落落多了幾具屍首。

那些原本僥倖未死的山精野怪,一個個悄無聲息倒了下去,乾脆利落,連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留下。

偶爾,他也會在某個重傷的幫眾身旁停頓半瞬,指尖輕彈,一縷氣息沒入胸膛,便吊住了那口將散未散的陽氣。

手到即止,話也不多。

於是他走得更像個清道夫,把村中最後的污濁一點點拂去。

青衫在前,三頭老妖垂首跟隨,戰戰兢兢,宛若夜行的犬羊。

不多時,那幾道身影便消失在村道盡頭,沒入比夜色更沉的山林。

直到背影再看不見,兩界村里才有了些聲音。

呻吟的,哭泣的,漸漸放大,像被壓了許久的氣息終於透出口來。

喧聲落盡,死寂重回,只余這一攤血淋淋的殘局。

姜義收了陰陽銅箍棍,回身望去,只見那片幻陰草地已被踩得不成樣子。

先前一直不見的金秀兒,不知何時現了身。

她一身利落勁裝,此刻滿是泥土露水,褲腳還掛著幾縷草葉,模樣倒像是從山裡翻滾出來的。

此刻,她正半攙半抱著將要傾倒的姜欽。

那張平日裡少見表情的俏臉,此時竟也微微蹙起了眉。

姜欽先前硬接了虎妖一爪,雖有鮫綃法衣卸去大半勁道,可餘波震盪,卻也不是他這點修為能安然消受的。

他臉色白得像紙,唇上全無血色,身子搖得跟風中的稻草似的,卻還強撐著,伸手指著泥地,口中含混低喃。

姜義一瞧便懂。

這傻小子,都成了這般模樣,心裡還惦記著地里的箭矢。

心頭不覺一軟,他輕輕嘆了口氣。

真氣一轉,那些散落在地里的玄鱗鐵木矢,或斜插牆角,或半沒泥土,此刻紛紛破土而出,打著旋兒落回掌心。

他走上前,將那一小把帶著泥香的箭矢,塞進了孫兒冰涼的手裡。

「拿著吧,一根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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