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銅鑄五環,棍走陰陽(2/2)
姜亮在家頭歇了三日,吃得香,睡得沉,連眉角那點積久的疲色都退了大半。
到了第四日,還未見天光,他便悄然起身,三兩下紮好包裹,輕手輕腳推門而出。
人一走,宅中便又歸於往日的清寂。
雞鳴狗吠間,柴火照舊,日頭也照舊地升起落下,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推著走。
姜義隔三岔五,總要帶著姜曦往屋後走一遭。
那林子裡搭的小樹屋,如今倒成了修習的正經去處。
地處水木交匯,靈氣之盛,濃得幾乎能擰出水來,修行中人一靠近,便覺心頭舒暢,鼻息清明。
那是塊好地兒,姜義心裡清楚。
若能在那兒將姜曦那株觀想而出的魂象寶樹養得根深葉茂,日後怕是能開出不凡的路數來。
只是這靈氣雖好,卻也太「沖」了些。
姜曦雖說根骨出眾,可到底年歲尚淺,神魂未穩。
縱有益氣丹吊著氣脈,也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覺魂象震盪,氣機倒卷。
那一刻神魂一撤,往往連人也跟著軟了,一身輕飄飄的,仿佛要被那股逆沖之氣拋出屋外。
姜義到底還是不放心。
每回都隨著一塊兒入林,靜靜守在屋外。
也不催,也不擾。
就像當年蹲在幻陰草地旁頭,看著姜亮苦熬魂關時那般沉得住氣,穩得出奇。
倒是姜鋒那小子,興頭十足。
每見他姑姑從屋後晃悠悠出來,臉上一絲血色也沒,小腿還發虛,腳下都飄著風。
他便屁顛屁顛地湊上前,一手扶,一手拍胸,語聲鏗鏘得恨不得把樹葉震落三片:
「姑姑莫急!等我丹法練成,定叫你不吃這苦!到時給你煉的靈藥,保准頂你這益氣丹百倍還拐彎!」
這幾句半大不小的豪言,說得氣吞山河,擲地作響。
姜曦聽著聽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手裡那枚剛摘下、還熱著氣的熟果子,也不知怎地,就被順手塞進了他懷裡。
還撇嘴低聲道:「你也就嘴上利索。」
姜鋒倒樂得不行,抱著果子一邊啃,一邊嘿嘿笑,笑得門牙都亮了半截。
姜義倒還是老樣子。
地里活計一收拾完,便拎起那根老棍,照舊在院中空地上拉開架勢,沉腰沉肩,一式接一式地走將起來。
只是自打神魂觀想出了「意象」,這手上的棍子便仿佛跟著活了,味道大是不一樣了。
如今這棍子一握住,人便似成了天地間的一桿軸心。
肩為樞、腰作舵,動一寸,風聲便緊一分,棍影劈空,帶著一股子勢壓壓的生氣。
或如江河奔涌,滾滾而來,力大勢沉,叫人避無可避;
或似溪水繞石,不緊不慢,轉中藏鋒,柔裡帶剛,暗裡打人一個措手不及。
一呼一吸之間,竟有了幾分陰陽互濟的意味。
呼為陽,棍勢便開張如裂帛,直似破空;
吸為陰,棍意卻又斂如明月入雲,收得乾淨利落,不露半點稜角。
動里生靜,靜中藏力,虛實互化,仿佛整個人都融在這棍勢裡頭了。
大兒姜明偶爾從書房踱出來,站在廊檐下看了會兒,眼裡頭竟也透出幾分意外的佩服。
末了忍不住開口道:「爹這趟棍……是練出『相』來了。」
「已不是人在使棍,而是氣推著棍走。」
光陰這東西,最是個不經念叨的。
院裡那株老槐先前還綠得發亮,如今葉子卻已轉黃,再一轉,便撒了滿地,一腳踩下去,咔哧脆響。
一眨眼,竟又過去了兩月有餘。
這日午後,家中飯桌邊,眾人照舊圍坐。
桌上幾碟素常的菜蔬,一鍋熱湯飯,不見山珍海味,倒也吃得安生。
李文雅才夾了筷青菜,剛送到唇邊,那眉頭卻忽地一蹙。
箸一頓,人便側過了臉,輕輕乾嘔了兩聲。
「怎麼了這是?」
柳秀蓮眼尖,筷子往碗裡一放,忙伸手拍著她的背,語氣帶著慌,壓得又輕又快。
李文雅搖了搖頭,示意無礙。
只是那張素日裡慣常清冷的臉,此刻卻浮起一抹不受控的紅暈,像是藏了什麼話在心口。
半天才輕聲開口:「無妨,娘……我自個兒心裡有數。」
她本就是個行醫的,說出這句,旁人還疑雲未解,姜義手裡的筷子卻一頓,眼裡頭光一閃。
再瞧柳秀蓮,臉上原本那點焦急,這時也像開了竅似的,眉眼間瞬間鋪出一層藏不住的喜色。
姜明也輕咳一聲,眼底藏笑。
只有姜鋒和姜銳兩個,一左一右,看看這個,又瞅瞅那個。
兩雙烏溜溜的眼珠子轉來轉去,神情里滿是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