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內煉神氣,山野醫方(2/2)
「正好,先前在縣尉司里,那幾個跟著我操練的小子,這趟也一道回來了。」
「我把他們幾個拎過來,當個副手使喚,涼州府軍那一套章程,不敢說盡數照搬,七八成總還是成的。」
說罷,他順手拍了拍胸口,笑得見牙不見眼,眉梢一挑,沖姜明一努嘴:
「大哥你儘管放寬心,到時保准給你操練出一窩嗷嗷叫的好苗子來。」
姜明自是與他對視一笑,又斟滿杯中酒,喝得暢快。
翌日清早,天光才透過窗欞斜灑下來。
老宅後頭那片寒地上,書聲已照舊響起,
姜明端坐上首,衣襟整整齊齊,聲音不高,卻一句一句,似舊鐘叩響,沉穩中自有節度。
姜銳如今認得字了,自也難逃被揪進隊列念書的命。
只是這孩子武骨重,生得一副坐不住的性子,連讀書打盹這點本事,也學得極像他爹。
小腦袋一點一晃,眼皮耷拉著,時不時地抖一下,仿佛夢裡還在耍棍子。
廊下的姜義倚著柱子,瞥了一眼,眉梢動也未動,權當沒瞧見。
有過教養姜亮的經驗,他如今已不強求兒孫聞章達理。
只望能把《坐忘論》里的靜心法門練得穩了,心猿意馬能收得住,便也夠用了。
約莫半個時辰後,書聲漸歇。
姜亮伸了個懶腰,骨縫裡「咯啦啦」響了幾下。
他一手拎起那根如今在坊間已小有名頭的長棍,拍了拍衣角,便領著姜曦、劉子安,往新整出的練武場踱過去。
那頭,古今幫大小幫眾,早已伸長脖子候著了。
待見那道熟得不能再熟、卻不知何時添了幾分煞氣的身影現身,場子裡先是一滯,隨即炸開了鍋似的鬧騰。
「隴西一棍」,這名頭近來傳得沸沸揚揚,如今活人就在眼前,誰不想細瞧上一眼?
那邊喊聲嚷聲一陣蓋一陣,反倒襯得這頭屋前,越發安靜。
李文雅並未隨人一道去看熱鬧,只攏了攏衣袖,輕手輕腳尋著正要折回屋的姜義。
「阿爹,」她聲氣輕柔,低低喚了一聲,「家裡可還余些靜心丹?」
「靜心丹?」
姜義步子一停,隨口應道:
「記得還有些,是當初鋒兒練手時煉的,火候粗了點,藥性倒還過得去。」
李文雅輕輕頷首,話聲不疾不徐,一如往常那般穩妥:
「此番歸家,待不了幾日。調令一下,便要隨阿亮一同赴涼州。」
說到這兒,她語氣略頓,眼底掠過一絲思緒:
「到了州府,還想再尋名師。醫一道越學越覺淺薄,偏生誤不得人命。」
「正巧近日清靜些,便想著把那門心靜功再練練。心要是靜得下,手才不抖,不論診脈還是調藥,總歸靠得住些。」
姜義聽著,只略略一笑,眼裡帶了點打趣的意味:
「你們李家的金字招牌你不拜,倒惦記著去外頭找什麼名師?」
這話問得輕飄飄,本只是句談笑。
李文雅面上卻波瀾不動,神情平平,語聲也淡:
「阿爹說笑了。」
語調溫和里,帶著點靜水流深:
「李家那幾道真傳的針術藥經,自來只在洛陽嫡脈相承。咱們這些分支旁房,不過是學個皮毛。」
姜義聽了這話,笑意頓時收了幾分。
想了想,終究只點點頭,沒再多話,轉身回屋,翻找丹藥去了。
屋檐下,姜明收著書卷竹簡,正要往後山去。
聽得這一番交談,手上動作不覺慢了幾分。
目光在李文雅身上略略一頓,神色淡淡,未見起伏。
只將幾軸書卷細細理妥,攏作一卷,挾在肘下,便像往常那般,飄然循著山道去了。
此後幾日,姜家裡外,可算真熱鬧起來。
屋裡,讀書聲、練功聲,聲聲不歇,晨昏不誤。
屋外,棍影翻飛,號令如鍾,木棍刀兵攪得塵揚草伏,把那塊新整出的地皮翻出股子熱氣騰騰。
這小小兩界村,也叫人看著像是活泛了幾分。
而當中最忙的,還得數姜曦。
天才露白,就得打著哈欠往寒地趕,聽大哥講經念章;
晨讀聲還掛在嘴邊,腳下又得飛奔去練武場,接著受二哥的嚴苛操練。
人是累得一歪就打蔫,只剩胃口養得歡,每日飯都多扒兩碗。
李文雅這些日子倒是安靜,守著寒地那頭一隅清幽,靜坐光影虛幻之中。
借那幻境磨心煉意,一寸寸溫潤過來。
日子便這麼一晃一晃地過去了。
這一夜,月已上中天,照得山影冷清如洗。
姜明依舊是自後山歸來,一身草露,衣角猶帶著林間的寒濕與青綠氣息。
只是今日,他手裡頭多了一冊薄薄的冊子。
封皮是素的,用粗麻線草草縫著,紙張嶄新,墨跡還未全乾,隱隱透出股松煙未散的余香。
他步子不緊不慢,走到正哄二兒洗漱的李文雅跟前。
把那本子遞了過去,語氣平淡如常:
「前些天閒著沒事,翻書時順手記了些山野醫方。」
話說得輕描淡寫,像是順手扯來一頁紙:「也不曉得是否合用,你得閒時,倒可翻看一二。」
李文雅原本並未放在心上,只當是鄉里流傳的小偏方,隨手接了過來。
誰知燈下略翻幾頁,那眼神便慢慢變了。
本是平平靜靜的一雙眸子,忽地泛起層層漣漪,湧上一抹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