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調任洛陽,長孫歸家(2/2)
劉莊主聽了,不止爽快應下,還親自開了兩爐丹藥,打發人送來姜家,說是添把火,好叫姜銳早些穩住根基。
如此一來,姜銳這一路走來,姜家也算是該點的、該教的,都盡到了。
姜亮夫妻倆,一個在執金吾里當差,一個在宮裡頭侍醫,這三年下來都未見空閒。
信倒還來得勤,紙上絮絮叨叨,問候不缺,可那人影總歸是久未見著。
姜義便依著老例,又提筆寫了封信,捎著些家中近況,讓人送往了洛陽。
順帶也問上一句。
這孩子眼下又高了幾分,拳腳也算見了成色,該往哪條路上領了?
回信來得快,不過一月光景,家院前便停下一輛掛著李家徽記的馬車。
車軲轆才歇下,馬鼻子還在吐著白氣,馬夫便翻身下來,捧著封信,遞到姜義手裡。
信上寫得直白。
小兩口實在脫不開身,孩子若肯,便叫他隨車一道來洛陽,衣食起居皆已打點,無甚掛礙。
姜銳一聽,當天下午就開始上躥下跳,滿村里與人道別,一張小臉笑得跟染了蜜似的。
倒是姜義,早像心裡有了數,沒吭聲,只埋頭將一筐筐靈果靈藥往馬車上搬。
藥香撲鼻,濃得發膩,那趕車的大漢打了個響噴嚏,拉車的馬也鼻翼撲騰,差點原地打了個響鼻撒歡。
李家雖是醫藥世家,可真要論起這些個靈藥寶貝,哪還趕得上如今的姜家。
姜義將藥材細細分了兩份。
一份,是捎給兒子兒媳的,裡頭混著些給姜銳這小子練拳打底的補氣靈物。
另一份,卻特意叮囑了。
等姜亮哪日得空,避開耳目,送去那荒山頭上。
是給那隻多年未露面的黑雞的。
當年若不是它作那一樁機緣,哪有姜亮今日的腳步。
姜義當初便說過,屋前屋後收成,有它一份。
如今它雖成了妖,規矩上不好再牽扯太深,可情分總該少不了。
天色微亮,霧氣未散,山腳間氤氳籠著,遠遠還能聽見槐樹下蟬聲初鳴。
姜銳背了個小包袱,哧溜一下跳下台階,跟家裡人一一道別。
倒也不見紅眼圈,沒多少離愁。
就那雙眼睛,亮晶晶的,裡頭藏著躍躍欲試的一腔火氣。
他腳下生風,麻利躥上馬車,在一堆靈果藥材中尋了塊軟和地兒,盤腿一坐。
臨行前還朝院子裡揮了揮手,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
車輪吱吱呀呀轉了起來,碾著兩界村的石板路,一路晃晃悠悠,載著滿車香氣與少年心火,沒入霧起山深的盡頭去了。
二孫兒這一走,姜家便清淨了些日子。
不過兩個來月光景。
這日午後,暑氣正盛,陽光熱辣辣地烙在地面上,連村道上的青石板都像要冒煙。
正是熱得連蟬都閉嘴的時辰,遠遠卻晃出一道身影來。
步子不急,腳下穩當,一晃一晃地踏在熱浪里。
竟是那多年未歸的姜鋒。
這小子自去鶴鳴山修丹,轉眼也有些年頭。
如今再見,早抽條般竄高了幾寸,眉眼間少了稚氣,模模糊糊有點青年的輪廓了。
只是那身半新不舊的道袍上沾滿塵土,額角汗珠直滾,一看就是趁著隙口,風塵僕僕趕回來的。
廊下蒲扇輕搖,姜義正倚著竹椅打盹兒。
聽得腳步近了,他手一頓,睜開眼,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眉梢輕挑,浮出一絲笑意。
他也不問話,只慢悠悠地起了身朝門口走了幾步,把人帶進了屋。
屋裡人聽得動靜,早就圍了上來,七嘴八舌,一通噓寒問暖。
姜鋒也不慌,笑嘻嘻地將布包往地上一擱,撩開包袱角,像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堆瓶瓶罐罐。
有的烏油油如墨玉,有的白瑩瑩似雪糕,封蠟還透著新熱氣。
他說這瓶是固本強身的,那丸是養氣安神的,講得頭頭是道。
連那兩個還沒見過面的小弟小妹,也各得了一小瓶香香甜甜的養神丹,入口即化,齒頰生津。
兩個小傢伙咂著嘴,咯咯直笑,逗得屋裡一片喜氣。
一邊給他擦汗,一邊皺眉埋怨:
「怎的這般急急忙忙就回來?也不捎個信。這趟回來,能歇幾天?」
姜鋒仰頭灌下一大碗涼茶,「咕嘟」一聲,擱下碗抹了把嘴,喘著氣笑道:
「這回跟著師長往西海採藥歷練,大隊人馬走得慢,我尋思著離家不遠,就跟師父告了假,自個兒脫了隊,快馬加鞭,想趕回來瞧一眼。」
說著說著,聲氣低了些,神色也帶了點赧然,像做賊心虛似的悄聲道:
「最多歇一晚。明兒一早,還得動身去追他們。」
話音一落,屋裡頓時靜了一瞬。
柳秀蓮那點剛捂熱的欣慰勁兒,還沒來得及舒展開,就又被心頭那股酸楚給壓了回去。
她輕輕嘆了口氣,沒再多問,只一邊抹著圍裙下擺,一邊朝院裡走去,口中張羅著:
「等著,奶奶去宰只靈雞,今兒個得好生補補你。」
說得平靜,腳下倒快。
姜義卻一直不出聲,站在旁邊,蒲扇沒扇,眼睛卻微眯著,打量著這個許久未見的長孫。
筋骨底子嘛,不算出挑,也不算差,是那種四平八穩、不驚不喜的料子。
好在有姜家那門呼吸法打底,這幾年裡,氣息吐納得倒是圓融有度,沒什麼淤滯。
可真要往深里瞧,那定心凝神的功夫卻還嫩著點,神色浮動,眼裡清明雖有,終歸不穩,靜則不足,沉則未達。
不過嘛,天師道自有一套規矩門道,他這個半路看客,也不便妄言。
念頭轉過,心下也就不再細究,拍了拍姜鋒的肩膀,嘴角一挑,笑道:
「走,陪爺爺去屋後轉轉。那幾棵果樹前些日子又結了果,顆顆甜得滴汁兒,今兒叫你吃個夠。」
話說得輕鬆,腳步卻穩,轉身便先邁了出去。
姜鋒應了一聲,抬手抹了把額上的汗,提著袖子跟了上去。
腳下生風,一路踏著斑駁光影,像小時候追著雞跑出院子時那樣,眼裡也不自覺漾出幾分沒褪乾淨的笑意。
屋後的果林子綠意正濃,樹影斜斜地鋪著,滿枝的果子壓彎了枝頭,掛在陽光里泛著亮。
可姜鋒沒急著伸手去摘,只腳下一拐,繞過幾棵老樹,徑直奔著那棵歪脖子棗樹後頭去了。
那年頭,他還沒長過桌高,搭下那個樹屋,此刻依舊歪在那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