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一間樹屋(2/2)
此女,果然來路不凡。
再看那頭的姜鋒,小子臉已紅得像鍋里煮熟的蝦,一口氣憋得都帶點顫了,卻還是死不肯退。
一步不挪,眉頭倒皺得緊,眼裡透著認真。
一邊伸手將林中蹲草摘蟲的三代靈雞攆開,那幾隻肥雞吃飽喝足正犯困,猛地一驚,撲棱著翅飛出去老遠,跌跌撞撞地沒了蹤影;
一邊又在林間左顧右盼,逐棵靈樹細細尋將過去,口中低聲詢問著:
「這個想不想吃?那個……還不熟。」
直到他指到一株掛著青白果子的樹,那小姑娘才極輕地點了點頭。
動作不大,眼神卻泛起些亮,像風裡輕輕晃了一枝頭的花。
姜鋒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翻手摘下兩顆熟透的靈果。
小心托著,仿佛捧著什麼金貴寶貝,輕手輕腳地送了過去,模樣莊重得有些好笑。
窗後伏著的姜義,瞧得眼角直跳,只覺一陣說不出的肉疼。
那可不是尋常果子。
這水靈果,就是在這靈氣濃得能擰出水的地頭,也得五年方結一熟。
若是換作外頭那些死地,怕是二十年也盼不出一顆花苞來。
這等寶貝,自己好說歹說,才從大兒與閨女那手裡摳出三顆來,想著留待關鍵時刻用的。
誰成想,今兒便叫這小子給送了兩顆出去。
果子遞出手,姜鋒明顯已是強弩之末,臉紅得跟火燒雲一般,連耳根子都透了粉。
口中似還交代了幾句,話也含糊不清,至於那小姑娘聽沒聽懂,他也顧不得了。
腳下一動,便像風捲殘雲般轉身就跑,衣袂一飄,整個人便掠出林去,沒一會兒功夫就不見了影兒。
直到奔下山腳,避了那團靈氣最盛之地。
姜鋒這才在塊老石旁一歪身,喘著氣靠了下去。
額頭汗珠直滾,衣襟微濕,臉色雖還紅著,倒也漸漸緩了幾分血氣,瞧著總算恢復了些人樣。
沒多時,姜義也不緊不慢地踱了下來,腳步穩穩噹噹,像是晨起散步,風也吹不動他半縷衣角。
到了那小子身前,俯身瞧了兩眼。
那臉上的紅暈還未退淨,額角掛汗,呼吸雖急,眼裡卻透著一股子咬牙咽火的執拗。
「小子,還頂得住嗎?」
姜義的聲音不高,語氣里卻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
像是隨口問,又像是在看一場新鮮戲。
姜鋒一聽,忙不迭地點了點頭,眼神亮得驚人。
那氣還沒喘勻,嘴裡倒先憋出一句:「阿公……這是我第一個病人,我定要照料好了。」
語聲雖低,卻咬得極緊,一字一句像砸釘釘,沒半分虛頭巴腦的勁兒。
姜義聽罷,也沒多說,只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掌下是尚未長成的骨頭,薄薄一層皮裹著火熱,帶著點少年才有的燥勁。
緊跟著,他從袖中摸出個瓷瓶來,通體青白,小巧溫潤,入手卻沉。
不言不語地塞了過去,只丟下一句淡淡的話:
「這瓶益氣丹,你自個看著用。」
話音落地,人已轉身,背影穩如山,不帶半點猶疑,也沒回頭。
姜鋒愣了下,垂眼看瓶,片刻後拔了瓶塞,倒出一枚圓潤飽滿的丹藥。
想也未想,便仰頭吞了。
抹了把額角的汗,吐出一口長氣,眼神再度望向那片霧氣翻湧的林中深處。
沒多耽擱,只略略調息了幾息,便提氣而起。
身形一閃,又是一頭扎進了那團濃得幾乎要凝成水的靈息裡頭。
林子裡頭,兩個小的到底是怎麼溝通,姜家上下也沒人瞧清。
只曉得那小姑娘進了林子,便似被霧氣裹了去,再沒出來過。
倒是姜鋒,不多時便回了屋。
連口熱水都顧不得喝,腳下帶風,直奔雜物房。
屋裡乒桌球乓一陣亂響,沒一刻安生。
三下五除二,把阿爺當年蓋宅子時攢下的老物什翻了個底兒掉。
斧頭、鋸子、刨子,鏽得發青的鐵件、咯吱亂響的木架。
一樣樣全堆在腳邊,亂里透著條理,像是要重起家業一般。
姜亮站在門邊,眉頭微蹙,看著那堆舊貨越堆越高,終於還是開口問了句:
「你這是想幹什麼?」
姜鋒這會兒正托著一把老鋸子,手指在齒口來回摩挲,頭也不抬,語聲卻極認真:
「她在林子裡舒服些,對傷勢恢復也有好處。」
說著,又抽出根粗繩來抖了抖,像是在丈量什麼:「我想在林里,給她蓋一間樹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