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真正的法國(1/2)
「殿下,您是說,血液是用來輸送養分和氧氣的?」佩爾娜碧綠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俏臉上滿是認真,「所以,如果給病人放血的話,應該會導致他們更加虛弱?」
約瑟夫輕輕鼓掌:「確實如此,您發現了真相。」
「那我們為什麼要進行放血治療?」
「那是一個錯誤。」
「難怪您一直不接受放血治療。難道所有的醫生都錯了?」佩爾娜若有所思地點頭,她說著忽然看向約瑟夫,略有些遲疑道,「殿下,如果……您的結論不正確呢?」
「研究科學就是要有懷疑精神,不盲從任何權威。」約瑟夫先點頭讚許了女醫生一句,而後道,「其實,要想知道對錯很簡單,做雙盲實驗就行。」
「雙盲實驗?那是什麼?」
約瑟夫道:「簡單來說,就是找一些患有同樣病症,身體素質也接近的病人,將他們分成兩組,並且相互無法見面。
「然後對其中一組病人進行放血治療,另一組不放血。看哪組病人先恢復健康,就知道放血是否有用了。」
佩爾娜將這些內容抄在筆記本上,驚訝地點頭:「這的確是一個非常可行的檢驗方法。聖母瑪利亞啊,以前的幾百年裡怎麼都沒人想到可以這麼做!萬一放血療法真的只有反作用……」
她隨即眼前一亮:「殿下,或許我們還可以用這個……哦,雙盲實驗,來檢測某種藥物是否有效,或者某些因素是否會影響病情。」
約瑟夫為她的觸類旁通投去讚許的眼神:「您說得很對,這些確實可以用雙盲實驗來驗證。」
佩爾娜激動得握筆的手都在顫抖,盯著約瑟夫的眼中充滿了光:「您、您真是太神奇了!您是怎麼想到這些的?」
她又看了眼筆記:「殿下,這種方法我能告訴父親嗎?」
「當然可以。」
兩人正說話間,馬車頂上傳來「噼噼啪啪」的聲音,顯然外面下起了大雨。
沒過多久,車子緩緩停住。衛隊長克索德在車窗外高聲道:「殿下,前面的路被雨水泡了,恐怕不宜繼續前進。」
約瑟夫有些無奈,只得吩咐就近找地方避雨。
他這還是第一次離開巴黎,原以為其他地方即使比巴黎差一些,也不至於差太遠,卻沒想到,出了巴黎大區還不到一百里,就到處都是一副窮鄉僻壤的樣子了。
例如現在走的這段路,顯然修築的時候存在偷工減料,路面夯得松松垮垮,地勢稍微低一些的地方,被雨水一泡,立刻就變得難以行走。
尤其是馬車,如果強行通過的話,十有八九會被陷在爛泥里動彈不得。
他這次為了加快趕路速度,專門叮囑儘量不要讓沿途官員迎來送往,卻不料被大雨堵在了這裡。
過了好一陣,出去打探的騎兵回報,說東面有一個小村落。克索德忙讓車隊轉向,趕去避雨。
在約瑟夫的馬車陷入泥坑五六次之後,終於來到了十幾棟屋頂鋪著茅草的破舊農舍前。
克索德挑了間最大的農舍,敲開門,給了主人8里弗。後者立刻驚喜地千恩萬謝。
約瑟夫進了屋,撲面而來就是一股霉味。屋子不算寬敞,牆壁上糊著報紙,家具就只有一隻木櫃和一張歪歪扭扭的木桌,好在遮風避雨還是沒問題的。
因為克索德給的住宿費實在太多了,讓農婦覺得必須好好招待貴客,便取出了家裡最好的食物,又讓孩子向鄰居借了不少東西,終於做出一頓「豐盛」的飯菜,從裡間小心地端了出來。
「哦,不用了,我們帶了食物……」
克索德上前將農婦攔住,約瑟夫便看到她臉上緊張而又失落的表情,不想拂了她的好意,便吩咐衛隊長讓她把吃的拿過來。
埃芒盡職盡責地將桌上的白麵包、醃肉、烤雞以及蔬菜湯都嘗過一遍,這才向王太子點頭示意可以吃了。
約瑟夫簡單吃了幾口,味道非常寡淡,不過倒也不至於難以下咽。
克索德和埃芒也都跟著吃了一些,而佩爾娜對食物最不挑剔,幾乎把自己那份吃了個乾淨,還去裡間稱讚了女主人的廚藝。
枯坐著頗為無聊,於是約瑟夫便與屋子的男主人閒聊了起來:「您知道政府讓種土豆的事兒嗎?」
農夫非常拘束地躬身點頭:「知道,老爺。瑪爾芒神父來說過,還說那是主的恩賜。」
「那您是否要種一些?」
農夫搖頭。
「為什麼不種呢?收穫之後只需要償還三分之二,很划算的。」
農夫憋了十來秒,才小聲道:「科伯特子爵說了,最好別種那東西……」
克索德忙湊到約瑟夫耳邊道:「殿下,我剛才打聽過,科伯特是這兒的地主。這附近的人都是他的佃農。」
約瑟夫點頭,又問農夫道:「可是種什麼不是由農民自己決定的嗎?」
農夫木訥道:「可科伯特子爵不讓。」
約瑟夫嘆了口氣,這些年貢農——也就是佃農中數量最多的一類——說起來可以自由耕種土地,只需交租即可,但實際上還是對擁有土地的封建主有很大的人身依附。
比如他們不能隨意遠離自己的土地,需要承擔不少封建主的勞役,甚至發生糾紛也都可以由封建主裁決——如果封建主住在附近的話。
所以這些佃農通常不太會違背大地主的意思。而舊貴族們對土豆採取抵制態度,也導致大量的年貢農無法種植土豆。
約瑟夫又和農夫聊了一陣,對這戶人家的生活情況也有了大致了解。
農夫叫蓋茲卡,種了科伯特子爵27畝地,每年的糧食收入在200里弗上下。
不過在交了科伯特的地租之後,這家人還要繳納人頭稅、軍役稅、十一稅、二十一稅、道路勞役稅等等一大串的稅。
之後的生活中,還要交磨坊稅、榨坊稅、鹽稅、商品稅、過路稅等等。
剩下的基本夠一家人每天有黑麵包吃而已。
至於結餘,蓋茲卡表示這幾年來旱災頻發,導致收成不好,家裡早就沒有結餘了,如今還欠了別人近50里弗。
因為蓋茲卡身體比較強壯,所以他家還算是這個村里條件不錯的,據他所說,村里足有五分之一的人都無法頓頓吃飽肚子。
約瑟夫心中感嘆,像蓋茲卡這樣的佃農在法國有兩千萬以上,一旦遇到嚴重的自然災害,他們幾乎沒有任何抵禦能力。屆時他們為了自己和家人不被餓死,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加入暴動的隊伍之中。
他吁了口氣,不論是法國的巨額債務,還是底層農民的生計,要想解決這些問題,就必須做出很多艱難的變革,比如推進工業發展,比如調整土地分配,比如削弱大貴族和教會的封建特權……
他心中思忖著,走到了窗邊,眼角正瞥見裡間的蓋茲卡夫人將自己等人剛才吃剩下的東西仔細地收了起來。其中埃芒喝剩的半碗蔬菜湯被她倒入鍋里,又加了水和幾片菜葉,變成了一大鍋湯。另一塊核桃大小的醃肉則被她小心地切成幾乎透明的薄片,夾在了黑麵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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