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聰明的兒子和更聰明的娘(2/2)
然後她將筆遞給南敏行:「敏行會字,照著謄寫一遍給娘看。」
會字,他也才三歲不到啊。
南敏行絕望地看向那最後兩個字。
這兩個字在他眼裡和墨團團無二。
這是什麼啊!
肚子有點餓了的南敏行鬱悶地想。
蘇昭寧卻十分耐心,親自握住了南敏行的手,帶著他一筆一划地寫。
「漢使,不是漢詩。迎我的意思是接我。」蘇昭寧一邊教他寫,一邊解釋道。
不服輸的南敏行悶聲道:「我知道。」
這種解釋,簡直就是在打他的臉。打他先前那句「我會」的臉。
南敏行覺得肚子裡難受,臉上更是難受。
蘇昭寧鬆開了南敏行的手,溫柔地看著他笑道:「敏行真聰明。那你給娘說下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漢使迎我兮四牡騑騑。」蘇昭寧細長的手指指向她方才寫出來的那句話。
南敏行的眼淚都要落下來了。
他說自己明白「迎我」的意思,不代表他明白這整句話啊!
這後面兩個字,他根本從來沒有見過!
「敏行很聰明的,來,不要謙虛,說給娘聽。」蘇昭寧神情間充滿鼓舞地看向南敏行。
南敏行握著狼毫筆的手抖了抖,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話:「我不知道。」
「怎麼可能,我的敏行這樣聰明,豈會連這一句話也不懂。」蘇昭寧大驚失色,一臉不敢置信地看向南敏行。
好像南敏行答不出來,真的是一件非常丟臉的事情一樣。
氣炸了的南敏行再也忍受不住,他將筆往宣紙上重重一放,指向下方的茯苓。
「那你讓她解釋是什麼意思?她知道嗎?」南敏行質問道。
蘇昭寧將書案上的宣紙拿起來,吹了吹,然後將其轉過來面對茯苓。
她吩咐道:「茯苓,你同小少爺解釋下這句話的意思。」
茯苓上前看了看,然後對蘇昭寧稟道:「還請夫人容奴婢兩句話一起解釋。」
「漢使迎我兮四牡騑騑,這句古詩要聯繫下半句一起看。漢使迎我兮四牡騑騑,胡兒號兮誰得知。這一整句詩說的是母親即將要與兒子分別的情形。雖然迎接母親的車駕富貴、馬匹雄壯,但在母親的心中,只有孩兒的哭聲。」
「騑騑是馬行走不止的模樣。奴婢覺得這句詩,借馬之雄壯,暗示了母親去處的美好。但母親一顆心卻仍然在兒子身上,這展現的全然是慈母之心。」茯苓答道。
她一顆心其實跳得飛快。這一句詩,昨天晚上小姐才寫出來,拿著問了她和白朮兩個。
白朮還能勉勉強強答出一兩句,自己卻是半個字都不認識。
好歹小姐立刻做出了解釋,她就勉強記了下來。
其實乍見這一句詩時,茯苓是不敢肯定的。但看到最後這兩個字,茯苓就覺得,肯定沒錯了。
畢竟這兩個字,她還是那麼的陌生和不認識。
說完這些話,茯苓偷偷地從旁偷窺自家主子的神色。
見蘇昭寧點了點頭,她終於鬆了一口氣。
「茯苓說得沒錯。這句話其實要聯繫全詩來讀更好。」蘇昭寧走回書案面前,拿起南敏行扔下的狼毫筆,就繼續往下寫,「胡兒號兮誰得知?與我生死兮逢此時,愁為子兮日無光輝,焉得羽翼兮將汝歸。一步一遠兮足難移,魂消影絕兮恩愛遺。」
看蘇昭寧寫的這些字,自己不認識的更多了。南敏行連忙制止道:「娘,敏行錯了。敏行不會字。娘還是一句一句地教我吧。」
蘇昭寧抬起頭看了南敏行一眼,目光中沒有了先前的期待。這種平靜的目光,讓南敏行有些難堪,但他也鬆了一口氣。
她記得自己還小就好。南敏行自暴自棄地想。
他本來就還很小!即便嬤嬤一直在把他像大人一樣教導,自己也還是個孩子。
蘇昭寧將那句古詩又重新在另一張紙上寫了一遍:「漢使迎我兮四牡騑騑,胡兒號兮誰得知?」
「這句詩的意思,敏行記住了嗎?母子分別,這是世上最苦痛的事情。即便做母親的日後榮華富貴、錦衣玉食,也永遠忘記不了孩子的哭聲。」蘇昭寧抬頭看向面前南敏行,她問他,「敏行,你懂了嗎?沒有了母親的孩子,不知道要受多少磕碰和苦難。」
南敏行不敢再自大,努力偏頭想了想,答道:「娘的意思是,就算有好日子過,對當娘的而言,還是兒子更重要。對吧?」
蘇昭寧點了點頭,真心稱讚道:「敏行很聰明。娘是這個意思。」
南敏行得到這句誇獎,先前的挫敗感頓時淡去,一臉的自豪。
小孩子的眼睛就是表達心事的另一張嘴。
南敏行此時的開懷掩都掩飾不住。
一個三歲不到的孩子,在陌生的環境裡,提到娘親,卻沒有半點傷懷的情緒,這很顯然證明了一件事。
這個孩子,過去,不是由他娘帶大的。
而且,沒有人呵護的孩子,也不可能這樣淡然地提及娘親。
榮華富貴抵不過父母寵愛。
沒有娘在身邊的南敏行,顯然有爹的呵護。所以他才會沒有遺感和失落感。
那麼,這個孩子的爹,會是這半年來跟自己朝夕相處,沒有半點閒暇時間的南懷信嗎?
蘇昭寧想,這個答案,她很快就可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