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九章 姑母和母親的差別(2/2)
長公主望著四皇子,目光冷然地道:「四皇侄,你若是年幼一些,我定是要去像你父皇請求,替你尋個教養之人的。」
這話是直接在指四皇子生母早逝的事情了。
四皇子的性格,在座的人無一不清楚。
這是個執拗起來,皇帝也不怕的主。
聽了長公主的指責,四皇子的性情果然又上來了。
只見他隨意地把手中的弓箭往地上一扔,人懶散地坐回席間,然後同長公主反嘴:「姑母覺得,我才是始作俑者了?說無趣的人,可是你懷中的六妹。我原本可是只讓伶人們換了下表演。」
「姑母,重女輕男,這不是一件好事情。」四皇子直言不諱道。
長公主被這話氣得簡直要七竅生煙了。她什麼時候重女輕男了?她不過就是心疼自己的孩子,這有錯嗎?差點,差點就要把她懷中這小姑娘性命都奪去了。
她哪裡能不生氣?
朝陽長公主心疼地看向自己懷中的六公主,但目光落在六公主臉上時,她的心中也並不是全然沒有怒氣。
「六皇侄女,我不是一次說你的性情要改了。你這般下去,日後遲早要闖大禍。我看你也不要再來我這府上了,好好在宮中反省吧。」
說完之後,長公主也不再看眾人,直接就走出了這園子。
餘下的人,一個個心情複雜,思緒各異。
伶人們是膽戰心驚。
女官憐惜自己性命,索性帶著伶人和下人們告退了。
餘下的,除了這些宴客自己,就只有他們本身的貼身隨侍了。
氣氛很是沉悶。
沒有一個人先開口說話。
四皇子端了酒杯又喝了一口。
大皇子將手中的筷子重重放到了碟子上面。
二皇子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七公主,想開口安慰,又不由得看向六公主。
六公主正一臉煩悶地看著這院中的景色。
她在皇宮並不十分受寵,離天不怕地不怕的環境還差一大截。
比較起來,六公主知道,自己最值錢、最受重視的時候,就是在朝陽長公主府里。
如今長公主真動了肝火,都勒令自己不允許來這長公主府了,六公主覺得這才是對她最嚴重的懲罰。
六公主滿腦子都是如何去找朝陽長公主道歉,懇請她收回方才的氣話。
六公主有些後悔自己先前開口說那些話了。
不就是無聊的表演嗎,坐著看不就好了?
有這個想法的,其實不止六公主一個。
有一部分人,覺得這事純粹就是運氣差,其實誰也怪不上。
也有一部分人,認同長公主所說的話。
還有人,看出更重要的東西。
南懷信慢條斯理地在面前的盤子裡,捏了一塊糕點放入口中。
他一直懷疑的事情,如今已經有了答案。
試問同樣的是身陷危機,為什麼已經擋在了六公主面前的朝陽長公主不肯歪一歪身子,同樣護住七公主呢?
她討厭七公主嗎?
她是討厭林貴妃,進而恨屋及烏嗎?
南懷信不認為。
朝陽長公主方才那樣以身犯險,親自擋在六公主面前的行徑,並不是一個姑母會做的,應該做的。
她的舉動,更像是一個母親對自己孩子做的。
為什麼朝陽長公主會那樣護著六公主,為什麼皇后並十分寵愛這嫡出的六公主?
答案顯然就在這裡。
當日,六公主想利用蘇昭寧算計七公主,先是將蘇昭寧騙到長公主府偏僻的院子裡關起來,之後又下了殺心。這下殺心的原因,南懷信事後也已經完全了解清楚了。
陳天揚去見朝陽長公主,並表明自己一定會護著蘇昭寧。
六公主是聽了這話才惶恐的。她卻不知道,在朝陽長公主府,她的寵愛是永遠不會消失的。
就像現在這樣,雖然六公主被朝陽長公主訓斥了,但先前長公主的舉動已經表明了她的態度。
被放棄的七公主十分難過。
她沒有想到她的姑母這般不喜歡自己。
在宴席散去之後,七公主第一次因為失去自信心,而站在南懷信的面前,執著要一個答案。
「懷信哥哥,我就沒有一點可取之處嗎?」七公主執意問道。
南懷信拒絕的話是張口就來的。
「七公主的伯樂總會來到的。這個問題,恕下臣回答不了。」
七公主的眼淚涌了出來。
她把先前的委屈也一併發泄出來。她伸手擋住南懷信的去路,執意糾纏道:「懷信哥哥,你方才就一點也沒有擔心我,一點都不害怕我被射傷嗎?」
其他人在那樣的場合下,沒有看清楚一些事。
但是七公主清清楚楚的看到,射向自己的那一箭,是南懷信親手拉弓射出的。
所以,此刻的七公主才會覺得情緒如此崩潰。
南懷信不是想要七公主的命,他只是想要求證一件事。但他不可能把這件事告訴七公主。
面對傷心的七公主,南懷信依舊有些鐵石心腸。
他留下一句「公主早些回宮吧。」,然後就邁步離開了朝陽長公主府。
被單獨留下的七公主感覺心底一片冰涼,她有些難過、不舍的發現,自己似乎要對這個一直喜歡的男人死心了。
任誰也沒有辦法一直用一顆火熱的心,去捂一顆永遠捂不熱的心。
數年前,南懷信的一次相救,撥動了七公主的芳心。
數年之後,他的一箭,沒有傷害到七公主的身體,卻真正傷害到了七公主的心。
她再也不要喜歡他了。
她不要再喜歡這個永遠喜歡不上自己的男人了。
七公主放棄了南懷信。
而朝陽長公主府里,有一個公主同樣很傷心。
六公主多年來,已經習慣了這位姑母的寵愛。她雖然不知道姑母為什麼這樣寵愛自己,但她知道,姑母對她的寵愛,比母后給的還要多。
所以六公主不想失去這種寵愛。
即便朝陽長公主下了令,六公主也不願意遵守。
姑母既然不讓她再來,她索性就此次不離開。
其他皇子公主、其他宴客都已經離開了朝陽長公主府。唯有一個六公主卻仍舊待在長公主府的廳中。
她坐在正廳里,一會兒說自己驚嚇到了要喝安神湯,一會說自己似乎有些腹痛,不知道是不是吃壞了東西。
總之,她用盡了辦法,希望朝陽長公主再出來見自己一面。
但很顯然,這些過去很有用的手段,此次一點用處也沒有。
朝陽長公主是打定主意要給六公主一個教訓。
父母之愛子女,為之長遠考慮。
朝陽長公主藉由今日之事萌生悔意。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平時候過於寵溺這個女兒了。
她只想著自己虧欠六公主良多,都不能真正與其母女相稱。
她欠六公主一個父親。
可是,這種虧欠,不應該是給自己孩子一個跋扈的性子。
她要給的,應該是一個穩定的未來。
如今今上身子尚算康健,六公主又只是占了一個公主的名頭。不做下滔天的禍事,也就惹不來巨大的麻煩。
可以後呢?
若是有朝一日,皇帝和自己都不在了呢?
新帝,如果知道了六公主的真正身份呢?
內室裡面,朝陽長公主端著一杯茶已經枯坐了許久。
她想起這些擔憂,整個人都顯現出一種從未有過的蒼老神情。
她愧對這個女兒啊!
這是她唯一的女兒,她卻不能給其最好的未來。
朝陽長公主心中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新帝。這是個問題,也會是一個轉機。
她的女兒,或許可以不僅僅做一個公主。
十幾年前,她能給女兒一個嶄新的身份。十幾年後,她同樣能給女兒一個嶄新的身份。
她朝陽的女兒,就該是站在最高處,傲視所有人的。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才是應有的歸宿。
所有參與朝陽長公主宴會的人,都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裡,仍能記得朝陽長公主的那次震怒。
這種被迎面痛罵的感覺實在太不美好。
一些被掩藏在心底的東西,逐漸破土出來。
權勢,這樣東西,誰都想要,誰都想爭。
有人,在那日,決定了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有人,則在那日,決定了要那個人上人無上至尊的位置。
彼年,當今皇帝正好四十二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