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青衫行第三章 清晨的霧,皇子的頭。(2/2)
說起來,兩個人十幾年來真正見面的次數也寥寥無幾。
李塵緩緩走過來,掀開馬車窗口的帷幔,笑著道:「六哥,別怕。我今兒過來只是想告訴你,過去十年,你刺殺過我三十七次,每一筆我都記在心底,原本十年前我就該上門拜訪一下,但是顧念兄弟之情,所以給了你十年安穩日子,可惜從今天開始,你就沒什麼好日子了。」
一番話沒什麼情緒,笑容就像春風拂面,偏偏帶給李乾極強的羞辱,到了這一步,也沒什麼必要虛與委蛇,只是碰巧看到他的馬車,一時興起,所以過來和他聊幾句,僅此而已。
李乾咬著牙道:「你敢殺我嗎?」
李塵看著他,搖頭道:「沒必要。」
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敢不敢,只是沒必要,如果有必要,當然會殺了你。
李乾氣極反笑,拉上車簾,「我們走!」
看著李乾的馬車越來越遠,終於消失在視線里,李塵臉上浮現出笑意,「小七,你猜,他今兒晚上會死在誰的手裡?」
小七一怔,「您是說?還有人要殺他?」
遠去的馬車裡。
「李塵!」李乾睚眥欲裂,滿目屈辱。
白天的時候,他已經聽那個逃回來的殺手說過,九皇子李塵修為不俗,但是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平日不顯山不露水的老九,居然有殺死彼岸的實力!
實際上,一個彼岸境的貼身護衛,對一個普通皇子來說已經足夠了。只因為宮裡的那位對各皇子手裡的私兵限制極嚴,即便他平時派去刺殺李塵或其他皇子的殺手,也最多只是二境黃泉後期。
對普通的護衛或殺手來說,連看清彼岸境的影子都難,更別說和彼岸境交手。
「今日之辱,來日一定要百倍,千倍地還回去!」李乾眼眶裡的血絲密布,就像被鮮血浸染。
就在這時。馬車的窗口輕微地抖了抖。
一陣清風吹過去,一道極快極尖銳的光刺入馬車。悄無聲息地,一道血光從馬車穿出,連帶著馬車一齊翻倒。
黑色的影子一擊得手,立即遁逃,根本沒有任何回頭的想法。
身後,只有剩餘護衛驚怒交加的聲音。
「保護殿下!保護殿下!」
「殿下!殿下!」
「這是四季樓!這是四季樓夏流的招數!」
這一刻,正是卯時。
鐵釺子撕裂的傷口,可怖如不規則的血色鋸齒。清涼的石階上,熱血汩汩流動,一個個小氣泡浮起破滅,倒映著遠處將起未起的朝陽。
「五更天嘍——」有更夫的聲音從遠處飄飄忽忽地傳來,「五更天嘍——」
有戲子吊著嗓子唱著戲文,淒悽慘慘,「金樽清酒,玉盤珍饈,你且看墳外千秋;餐霞飲景,竿頭日進,一生孤苦無親友。何其苦啊,何其苦——」
一顆人頭躺在血泊里,遙遙望著東方,不肯閉眼。
霧氣,開始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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