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神考（1/2）
「還記得幾年前我跟你說過的話嗎？我說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孤獨。人是社會動物，是需要愛和被愛的。親人、友人、愛人……
「但是這些，過去的你通通沒有，所以你會痛苦，找不到生命的意義和樂趣。我今天在她身上看到了類似的狀態。」
蘇誠伸出手掌撩動著她的長髮，輕聲道：「你本應該發現這一點。因為我們都是同類，所以更容易發現彼此身上的這種特質。你只是被某些更加強烈的情緒蒙蔽了感官，所以將其忽視掉了。」
「……」比比東心中一顫，忽然回想起了今天再見千仞雪時，心頭浮現的異樣感受，那種莫名的憐憫與優越。
或許是因為有了蘇誠，所以她變得和過去不同了。
甩脫掉沉重的枷鎖以後，反而讓她覺察到很多以往忽視的東西。
那些年裡，她沉浸在痛苦中，總在竭盡全力逃避著揮之不去的舊日陰影，卻從未想過，自己的女兒正在走著和自己相似的路。
「我想，以她教皇之女的身份，又有如此出眾的武魂資質，本來不該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曾發生過什麼矛盾或者誤會，但想必不是小事，否則關係不至於差到如此地步。」蘇誠俯身坐在高背座椅下方的台階上，後背倚靠著凳腿。
鼻尖傳來女子清淡的體香，他愜意地眯了眯眼。
「東兒，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伱們能稍稍放下一點身段，彼此多些溝通的話，即便沒有我的出現，你們兩個人也可以相互救贖的。」
「相互救贖……」比比東低聲呢喃，「你是這樣認為的嗎……」
「當然。」他肯定地點了點頭，「不過你們都是驕傲的人，恐怕不願主動向對方低頭。但我還是要說，你們真的有很多相似之處……」
說著，他便開始列舉起了自己視角中，這對母女的相同點。
無論對於比比東，還是對千仞雪，他都知之甚祥。
但比比東卻不知曉這個事實。
只當今天一面之緣下，蘇誠便看出了許多問題，而且「猜測」的很多內容都與過往真相不謀而合，反倒更加證明了他的言論沒錯。
於是也開始正視起了自己面對千仞雪時的心態問題。
事實上，今天蘇誠和比比東的一番對話，看似是他隨口閒聊，其實先前都經過了仔細思慮。
若是不清楚曾經那些真相也就罷了，既然知曉，他自然無意再去揭對方傷疤。
蘇誠非常清楚，比比東是個很極端的人，非常容易鑽牛角尖。
對付這種人，想把她從自己的觀念里拉出來是極為困難的，就算真能做到，也會異常吃力，還很可能弄巧成拙。
與其如此，不如選擇另一種方式。
用別的切入點，去引導她換個角度思考，把重心放到新的方向，藉此來淡化那件事本身的影響。
密室事件，無疑是影響了比比東整個後半生的黑暗歷史，對她造成了極深的心理陰影。
包括後來對千仞雪這個親生女兒的恨屋及烏，乃至於被羅剎神引誘墮入黑暗，都是源於千尋疾這個萬惡之源。
所以，蘇誠索性不再去聊千尋疾，甚至對他的存在都只是一語帶過，著重去談千仞雪這個女兒。
比比東和千仞雪，彼此間畢竟流淌著割捨不斷的血脈親情。
而且剛才他也不是隨口亂說，這兩個人在某些方面真的非常相似。
同樣的天賦驚人，同樣歷經孤獨，同樣身份高貴卻有過很多不幸……人和人之間一旦找到共性，往往很容易彼此代入，就算不會因此成為朋友，也很難再有太強的敵意。
「……我的事情你現在都知道了，你是不是也該給我講講你的情況？」
聊完了千仞雪這個女兒後，心情放鬆了許多的比比東看了眼地上的蘇誠，索性也從座椅下來。
然後斂起裙裾，學著蘇誠那樣毫無教皇威儀地坐在了他身旁，頭顱倚在他的肩頭。
「我早就發現了，你這小子根本不像最開始表現出來的那麼乖巧，心裡的想法多得很呢。」
「好吧，那你想了解哪一方面？」
「什麼意思，難道你瞞著我的事情還有很多？」
「確實挺多的。」蘇誠笑道，「所以你想知道哪方面的事？」
「我都想知道……可以嗎？」
「當然可以。但一時半會怕是講不完。」
「嘁。」比比東斜睨了他一眼，忽然輕笑了聲，「算了，你只要跟我說一件事就好。」
「什麼？」
「你到底是不是修羅神的傳人。」
「不是。」
「不是嗎……」
比比東聞言沉默了下。
對於這個回答她並不意外，也沒覺得蘇誠是在騙她。
其實她對此早就有所懷疑了。
雖然有神考任務為證，但作為通關了殺戮之都的人物，她能感覺到，修羅神力比羅剎神力更加難以掌控，更加血腥狂暴。
然而近兩年相處下來，她卻沒有在蘇誠身上感受到絲毫的殺戮氣息，這完全是不合理的。
就算是擁有且完美掌控了殺神領域的魂師，都不可能完全收攏那層殺氣，更何況以凡人之軀接觸更高一級的神力了。
「你放棄了繼承修羅神位？」
比比東說的問句，語氣卻極為篤定。
雖然按理來講，神考過程中除非身死，否則沒有任何可能將其中斷。
但如果這個人是蘇誠的話，她覺得有機會做到。
「放棄了。」蘇誠淡淡道，「內心有個聲音告訴我，我不能走這條路。我有屬於自己的，更加合適的道路修行。」
「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
「……」
比比東不由沉默。
她沒有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能夠放棄神位傳承的誘惑。
作為羅剎神的繼承人，她非常清楚修羅神位意味著什麼，修羅神又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這個神位的繼承難度固然極大，但成神之後，卻遠比羅剎神要強大得多。
就算在諸多神祇序列之中，也屬於最頂級的那檔人物。
數月之後，千仞雪靜靜跪在斗羅殿正中佇立的巨大雕像前方。
那是一尊燦金色的六翼天使神像，背後三對羽翼舒展開來，手中一柄巨大金劍直指蒼穹，周圍還有層淡淡的金焰盤旋環繞。
此時千仞雪一頭燦金色的絢麗長發披散身後，直至垂落地面。雙手在胸前合攏，拇指相扣，食指相貼，另外六根手指則向著兩側張開，宛如六翼天使張開翅膀的模樣。
在她身上，還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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