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艱難之事(2/2)
頓了頓,張進澄更加低頭,幾乎要跪下來:「但是,我們也別無選擇了!如今明墨兩州與天庭失聯,無論這是否天庭刻意縱容,都是我們絕無僅有的投降保命的機會。若是坐視時機溜走。待日後仙荒兩界以鳳湖為界展開拉鋸,我們就必死無疑了!新恆朝的存在,完全是天庭在自認處境安逸的情況下,開展的一場持續千年的試驗。若是試驗的安逸環境不復存在,我們也就沒有活下去的價值了,以天庭仙官的凶威,以及對新恆朝的掌控力,若沒有外力支援,只需要三四位低品的仙官,就足以讓新恆朝生靈塗炭!」
張進澄的這番話,幾乎聲淚俱下。
無論有無白貼,話中的誠意也都毋庸置疑了,更何況他的理由也足夠符合邏輯。
一時間,無論是身處一線的王洛,還是位於靈山腳下山壘要塞中的多國要員,都默然不語。
情況,還真是一如預期的微妙。
先前補天君不顧禮儀,氣勢洶洶地推門進屋,要鹿悠悠對張進澄的投降置之不理,其實就是料定了會有現在的局面……高恆雖在當年錯判形勢,當了一次人盡皆知的小丑,但他在那以後,對局勢的判斷力卻明顯提升了數籌。
但是,鹿悠悠的回絕,也依然有其道理:若是事先不知情倒也罷了,但現在不光是有人預判到了情形,張進澄還作了如此聲淚俱下的獨白,若是真的當面拒絕,就等於仙盟眼睜睜看著兩億同胞死在眼前。
這對任何決策者來說,都是難以承受的壓力,更何況一旦做出決策,天道大律法的反噬也是可以預見的,這是整個仙盟都難以承受的代價。
所以,該怎麼辦?
就在人們逐漸感到棘手的時候,位於一線的王洛開口了。
「新恆朝生靈塗炭,與我們有什麼關係?」
一言既出,全場皆驚。
張進澄有些不可思議地抬起頭,目光中流露出驚駭與恐懼:「王,王山主?」
王洛笑道:「明墨兩州的仙官和新恆朝共同委任你這買辦來遞交降書,是因為有些話只有你有機會說,有些話只有你說出來才有效。那麼同理,你覺得為什麼仙盟會讓我來和你對話?你不會以為是因為咱們身份對等吧?」
「不,不敢……」說話間,張進澄已經猜到了王洛的言外之意,一時間冷汗涔涔,話音顫抖。
王洛則毫不留情地說道:「因為有些難聽的話,仙盟里只有我才方便說,也只有我說了,才能讓難聽的話切實變成難看的事。你們的苦衷我已知曉,但請問仙盟有什麼必要去體諒你們的苦衷?有什麼必要為從不曾見過面的陌生人,犧牲自家的安全保障?要想順利受降你們新恆朝的兩億難民,我們需要在瘋湖這地勢繚亂的要害之地,對你們敞開大門,需要在茸城前線周邊,開闢出一片能容納兩億人的避難所,再負擔你們的衣食住行……我只問一句,憑什麼?」
而不待張進澄回答,王洛已自問自答。
「當然不是憑你們這兩億人自身的價值,因為區區一片荒魔圈養的試驗田,再多的價值也抵不過現實的風險。你們的依仗無非是仙盟受限於大律法的約束,幾位國主很難下定決心對你們的困境袖手旁觀……但是,大律法可以約束其他人,卻很難約束到我。所以,由我來做這個髒活就最好不過。由我在此拒絕受降,再將你毀屍滅跡,新恆朝怕是推不出第二個遞交降書的買辦了。而仙盟也就能順理成章得帶著惋惜之情,坐看心腹之患逐漸消亡。」
說著,王洛身上再次綻放出血光,他的修為境界雖然遠不如張進澄,但在後者被白貼鎮壓的情況下,要取其性命,卻也易如反掌。
張進澄此時才終於意識到,對方的話語和殺意都是貨真價實的,他籌劃已久的投降大計,是真的有夭折的風險!
然而縱使情急,縱使有心反抗,逃亡……但在白貼鎮壓之下,他竟動也不能動彈一下!
王洛低聲笑道:「其實,就算沒有我,你這異想天開的投降計劃也不會成功的。仙盟能從一片廢墟中繁衍至今,靠的從來不只是理想主義者的一廂情願,那些甘願玷污自身清譽去扮演丑角,處理髒活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就算沒有我,也會有其他人不惜一切地去阻擋決策者的婦人之仁。姑且不論你有多大的本事,真能讓兩億人都乖乖聽話,跑到一個陌生的,並不友善的地方去當難民,但只要在這個過程中,隨便爆發一些暴力衝突,造成一些關鍵傷亡。那麼兩邊的關係就再無迴轉的可能。而能夠做出這種事的,仙盟同樣是要多少有多少。不要把大律法的約束看得那麼重,如果律法無所不能,仙盟就不會有調律師這個群體,更不會在調律師的干預下依然遍地腐敗。我看你對仙盟了解頗深,應該能想得明白這個道理。」
張進澄已是眼圈通紅,渾身顫抖,既有恐懼,更有懊悔。
「但是我們……真的已經無路可走了。」
王洛說道:「既然無路可走,想來也早有直面悲劇的覺悟。不然,你總不會是真以為投降了就能萬事大吉吧?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好事?你們過去千年給荒魔作試驗品,說穿了就是資敵千年!如今想要跪一下,哭一聲就被我們視作同胞,當我們仙盟人均腦癱了不成!?張進澄,我最後給你一個機會……」
說著,王洛低下頭,湊近前去,用細微的聲音問道。
「把你真正的條件擺出來吧,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聽到這句話,張進澄總算是不再顫抖,鬆了口氣。
只是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已經澀然沙啞,全無最初的從容了。
「王山主……果真明鑑,我們,至少我也深知天底下沒有那麼便宜的好事,想要讓一群陌生人突然敞開胸懷釋放善意,無異於痴人說夢。所以,我其實有兩個變通的法子,但是,這也都只是我的一己私心,並不能……」
「沒關係,既然新恆朝和仙官同時推你來投降,你就等同決策者,若是有人不從,那就是同時與三方為敵。畢竟能達成的協議,好過漫無止境的扯皮。說說吧,你究竟怎麼想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