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幕後(1/2)
白澄師姐,請你住手。
意識世界中,王洛的話讓白澄感到可笑。
住手,憑什麼?
但可笑之餘,內心深處,卻又忽而升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惶恐悸動。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危機感,自她踏足仙盟領土,無論是面對仙盟百國,抑或大律法,甚至是大師姐,她都能遊刃有餘,於高空走索如履平地。
這一切都是她應得的,這一切也都是在千年前就已經註定的。
在她的屍骸上孕育的花朵,必將因屍毒而腐朽,即便是鹿芷瑤也無法、無權、無力逆轉這一切。
但是,當王洛大言不慚之時,白澄忽然意識到……如果說天之右的仙盟百國中,還有誰可稱一句無辜,那麼非王洛莫屬。
事實上,這也是為什麼她最初願意給王洛一個選擇的機會。
因為,她真的很需要王洛站到她的這一邊來。
但現在……
意識世界中的片刻遲疑,落在現實世界更是微不足道,即便她再遲疑一千次,一萬次,也依然來得及在關定南慢悠悠提劍刺來之前,將他重新握於掌中。
但是王洛卻並沒有錯過這剎那的破綻。
「白澄師姐,你應該已經本能地感受到危險將至了……而對於現在的你來說,這種本能的預警意味著什麼,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收手吧,現在還來得及。這是我……作為你的小師弟,願意給你的承諾。現在退回去,不要再出現了,這是對你,對我,對所有人都最好的結果。」
這近似挑釁的話語,經王洛說得情真意切,讓白澄一時間竟是沉默不語。
她的確意識到了自己或許敗相已成。
但是,這盤完美布局的棋,截至目前,根本沒有任何破綻,仙盟的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計之中,無論是前線那些格外敏銳的樹眼,以仙絲織命的神醫;又或者是王洛異想天開的八方削福陣。
甚至鹿悠悠暗藏的十萬兵,乃至要塞地下的密室和局地太虛陣,一切的一切都沒有脫離她的布局!事實上,當她踏足仙盟的那一刻,仿佛天之左右的兩相天道,都在不約而同地助她成就復仇,令她能駕馭著一具微不足道的宿體,布下網羅天地的局,並一步步走到決勝的最後一步。
此時此刻,無論心中有多少莫名的預警,她也找不到就此投子認輸的理由!
而王洛見此,不由開口嘆道:「師姐,或許當年鹿芷瑤乃至這片天地,對你都確有虧欠。所以在仙盟百國,伱做什麼事都如魚得水。但縱使是完美無瑕的天時地利,也難掩你人為的破綻。」
白澄錯愕,迷茫,繼而恍悟,冷笑。
「你是想說,那個秦牧舟的後人?」
王洛說道:「不錯,看來師姐你也想到了。秦鈺的命格逆轉,是你所為吧?他當年與妻子恩愛情篤,但隨著某日深入荒原探險,回來就突然變得人憎鬼厭……當時我只以為這是荒原上的什麼歹毒咒術,便以飛升錄將其招入靈山門牆的方式,為其撥亂反正。但是現在想來……師姐,當時你並不該對他出手的。」
白澄難得沒有立即反駁。
而王洛則抓住機會,繼續說道:「你踏入仙盟後瀰漫的別離之毒,與當初秦鈺所中之咒實在太過相像。所以,當我意識到這次的對手是你時,立刻就同樣意識到,秦鈺當年遇到的人也是你。但是,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對秦鈺出手?為什麼是以那種拐彎抹角的方式?」
白澄好笑,但笑聲未起,便被王洛提前打斷。
「師姐,你遇到秦鈺時,距今尚有十五年。但對於你和你的復仇而言,十五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不久的將來,仙盟就要啟動拓荒,而你將利用這次拓荒完成自己的復仇……在此之前,你務必藏好自己,不引起任何人的警覺,更不能讓仙盟提前有所防備。」
「那麼,在這樣的緊要關頭,你為什麼要在一個無名小卒身上留下破綻?就因為他姓秦,是秦牧舟的後人,所以你恨意難耐?然而這種淺薄的仇恨和憤怒,對於從幽壤中爬回來的人來說,怕是不值一哂。何況,若是真的深恨,那乾脆將秦鈺抓來囚禁,每日百般折磨,豈不是更好?又或者乾脆地令其形神俱滅……在茫茫荒原上,以你的手段想要取某人性命,根本輕而易舉,怎麼可能讓他逃回仙盟?然後,師姐,這個問題就是你的破綻。」
頓了頓,王洛在白澄逐漸冰冷的目光中,繼續著自己的故事。
「師姐,你沒有殺害秦鈺的理由很簡單。因為仙盟會庇護自己的每一個子民。這些在舊世被視為螻蟻草芥的生靈,在如今這個時代,已經擁有了自己的人格和權力。一對夫妻,一對在祝望有穩定事業和社會關係的夫妻,若是在毗鄰南鄉的荒原忽然失蹤乃至橫死,是會引起仙盟警覺的。哪怕南鄉外的荒原上,每年都有幾十上百人失蹤或者乾脆橫死。有的死於荒獸爪牙,有的則是被人類的惡意所害……但即便如此,也沒有任何一個人的死亡,是可以置之不理的。當地文游司、青萍司,乃至定荒軍都會被驚動,並派出人手沿著受害者遺留的線索前去搜救,並順路剿滅盤踞的荒獸荒魔。你不想在復仇大計發動前打草驚蛇,所以就讓他們夫妻僥倖留住了性命……」
說話間,王洛目光始終牢牢鎖定在白澄身上。
而故事講到這裡,白澄已經用冰冷的沉默,肯定了他的所有猜測。
尤其是接下來的故事核心。
「師姐,你當初不願打草驚蛇,卻完全可以隨手殺人再遠走高飛,只給聞訊而來的定荒軍人們留下一個無頭的兇案現場。邊境軍人再怎麼認真敬業,也不可能繼續追查到荒原深處去。所以,你為什麼不這麼做?是因為你沒想到,還是因為你沒辦法遠走高飛?你和秦鈺夫妻相遇的地方,藏著什麼無從轉移,也難以遮掩的重要物事。所以你最終只是洗去了秦鈺夫妻的記憶,將他們原路放了回去。如此,一對在荒原記憶模糊的夫妻,就不會引起仙盟的警惕……只是,在這個過程中,你卻沒能按捺住情緒,在秦鈺身上留了一筆。」
王洛說著,嘆息道:「當然,也可能是因為這一筆,對你而言是某種儀式的開場。秦鈺回歸仙盟後,十五年間生不如死,而他所承受的每一份折磨,或許都化作了師姐你的養分。但無論如何,正因為這一筆,我才能順藤摸瓜,抓到你的破綻……師姐,就在我講述這些故事的時候,已經有人跟隨秦鈺,前往南鄉之外,故地重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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