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盤上子 網中物(1/2)
白天心作為白家之主,且是與赫平君同一時代活躍的人物,威望、能力都是毋庸置疑的。在赫平君正值壯年,鋒芒無兩的時候,白天心不但維持住了白赫兩家的微妙聯盟情誼,更堅持住了白家的獨立自主,在赫平君帶領北域商團開疆擴土,借中興之主補天君上位前的寶貴空窗期,迅速擴張權力的時候,白家也緊隨其後分到了異常肥美的羹湯。
這樣的人物,或許手段魄力較之赫平君會有所不及,但論及城府涵養,是絕對不會遜色的。赫平君尚且需要在退隱後以垂垂老朽的姿態來藏匿鋒芒,白天心卻能以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修養,一如既往地維繫自己的統治,數十年如一日。
所以,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聽到一個名字,就將心思變化如此明顯地呈現在臉上?
於是不待白天心開口回應,王洛已提起真元,匯之於口。
「靜!」
一個短促的音節,宛如在虛無之中引爆了火山,蠻橫不講理的能量洪流呼嘯而至,雖然沒有直接穿透白家家主遍布周身的護身法器,但頃刻間的危機感,卻讓他得以從方才的震驚失態中恢復冷靜。
而冷靜下來後,才好談話。
「白老,不要誤會,此橙,非彼澄。」說話間,王洛伸手在空中比劃,以真元為墨,留下一個工整有力的「橙」字,「我說的是二十多年前出生於望城的那位旁系女。」
白天心微微蹙起眉頭,沉默著點了頭,緩慢卻用力。
王洛於是笑道:「好,看來白老抓到訣竅了,從現在開始,千萬記得,此橙非彼澄,咱們在討論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而不是某位快兩千歲的老前輩。這個問題上若是搞錯了,就會像剛剛那樣,仿佛被污穢入體一般失去理智。」
白天心眉頭皺的更緊,有些難以置信道:「剛剛,我竟是……嘶!」
說話間,念頭不由又轉到禁忌處,於是神色再次呈現動搖之態。
王洛立刻在他面前晃了下手指,指尖劃出一道圓潤而玄妙的軌跡,引回了白天心的注意。
「接下來還是耐心聽我說完,白老,你貴為月央豪門之主,又有元嬰中境的大好修為,應該知道,有些強大的存在,單單是提及其姓名,思考其概念,就可能引起對方的注意,繼而降下仙罰,因此民間常有避諱之說。當然,如此神威,即便在舊仙歷時代也近乎傳說,至少尋常的大乘真君都難有那般神威。但很遺憾,我們現在要面對的,正是一位超越了舊世大乘的真仙人。直呼其名諱的結果,我和赫平君已經做過示範了,之前在勝雪樓的酒宴之後,我和赫老有過密談,期間幾次不加避諱——而這幾日,你應該一直沒能聯繫到赫老吧?不然,以白家家主的性子,應該還不至於這麼急地當面找我對峙。」
這番話說完,白天心的眉頭便徹底舒展開來,臉上再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因為王洛的確說中了實情:在得知王洛竟於護城大陣中暗藏八方削福陣時,白天心的第一反應,當然是去找赫平君討說法。
王洛一個外來的祝望人,之所以能在月央呼風喚雨,盡情調使白家的精銳資源,靠的無疑是赫平君的面子。而比起區區一個外人的恣意妄為,白天心自然更擔心那位橫壓自己數十年的赫平君,對白家有什麼想法!
只要赫平君能將此事解釋清楚,給出一個正經的理由,白天心未必不能讓此事大事化小。甚至真有必要的話,他這副老朽之軀,為定荒大業做出些犧牲也無不可——只要能為家族換回合理的利益。
但偏偏就在這要緊時候,赫平君居然稱病不出!就連白天心的名帖都不好用了!
這位退隱幕後幾十年的赫家老祖,仿佛在這一刻真的退隱幕後了一般!而這就讓白天心別無選擇,他不能直接去砸開赫家的大門,將赫平君拖出來拷打,那就只能去找王洛討要說法了……
而現在聽來,赫平君居然真的是因為不加避諱,而遭了反噬!
「實際上,當時真正直呼其名的只有我,赫老只是個專注的聽眾,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付出了沉重代價。所以白老,之後就算在腦海中去勾勒畫面,也儘量用他人代指,不要直接引用那個概念。」
白天心聞言又是點頭,然後問道:「赫家家主付出了沉重代價,那麼王山主你呢?」
王洛笑了笑:「我的確是沒什麼事,畢竟我身份擺在這裡,還是有些豁免特權的。可惜也正因為如此,才讓我一時大意,險些坑害了赫老。總之,既然意識到問題,就自然有解決的辦法,真仙神威雖強,但只要對關鍵概念予以避諱,不直接觸那個霉頭,真仙就不可能相隔十萬八千里莫名降下仙罰。所以接下來,只要記住,此橙非彼澄就可以了。」
白天心又問:「就這麼簡單?」
「對,就這麼簡單,雖然是同音,形似,但畢竟不同字,更不同人,作為避諱的要素就已經齊備了。其實類似概念在現代仙盟同樣不鮮見。我之前遊玩太虛繪卷時,建立新帳號階段無法為自己取一些重要人物的名字,例如鹿悠悠、鹿芷瑤這些名字就都不能用。但實際上在繪卷里,幾乎隨處可見『鹿幽幽』、『鹿汁窯』,就連祝望本地的太虛司都是不怎麼提得起興趣對此嚴加看管。」
白天心皺眉道:「祝望兩代國主向來以寬仁著稱,可若是換成月央境內太虛,別說補天君的真名高恆不可用,就連一些形似或同音的字,如『姮』『忄亘』也是不能亂用的。」
王洛笑道:「對,但你換成『矮恆』、『高豎』或者『中興之主高又橫』就沒問題。」
「……」
「總之,說回正題,咱們接下來要說的是那位旁系女白橙。我這幾日調來白家內部資料認真看過,她作為邊緣人,落在紙面上的記錄非常稀少,這類小透明,在枝繁葉茂的大家族內從不鮮見,但她卻意外得了一場大機緣,如今已成了祝望拓荒前線的要員隨從,對拓荒大業有著切實的影響力——很壞的那種。而我目前暫時難以正面力敵,便只能曲線救國,繞道月央來尋求解決方法。這其中,八方削福陣效果最好,以拓荒大業為基底,不受任何外力如靈山之類的概念影響,集中律法之力殺人於無形,避無可避,擋無可擋。雖然代價不菲,但咱們客觀來說,無論白橙如今體內寄宿了何等龐大的機緣,只要能均勻分散給白家的眾多子弟,那麼每個人可能只需要一場大病,一次離異,最多一頂綠帽……就能搬開擋在仙盟前路上的巍峨巨石。」
王洛說到這裡,暫時停住了話題。
畢竟這不是什麼能光明正大說下去的事,用若干白家人的綠帽,換另一個白家人的死,到底划算與否,至少他不能當著白家家主的面,替對方決定。
還是需要白天心自己點頭,這件事才能順理成章推進下去。而若是白天心不肯點頭……那也無所謂,白天心作為家族之主,將其作為八方削福陣的燃料,效果說不定更好些。
片刻後,王洛的耐心等待,換來了白天心的一聲嘆息。
「王山主,我有一事不明,白橙那孩子,究竟何德何能,得此機緣?」
王洛有些意外於白天心居然會拋出這樣一個並不太重要的問題,但還是認真做了回答。
「與白橙本人的德行無關,是她父母的問題。」
「?」白天心難得在臉上呈現出一絲詫異不解。
王洛又說道:「他父親是白家旁系出身,母親則是一個附庸小家族的千金,兩人能力資歷都平平無奇,雖婚後略有資產,但其實各自的生平運勢都談不上順遂。唯有一點,他們較之其他豪門子弟有著優勢,就是夫妻恩愛。對於生在富貴之家的人來說,愛情的得來的確比平民要容易許多,但一份長久的愛情卻反而更加稀有。因為雙方都要面對太多的紅塵浮華的誘惑。但白橙的父母卻能從青梅竹馬一路相互扶持走到最後。這一度成為白家的美談。事實上,在白家的內部資料中,關於這段愛情也頗有記載。白老,你雖然是高高在上的白家之主,但應該也有所耳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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