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戴罪立功(2/2)
冬季已過,立春至。
崇城的農夫們憂心的看著主君再次出兵,心中紛紛掛上了憂愁。
從武丁時期開始,崇城就是殷商最大的徵兵地,世襲侯爵的崇侯連年征戰不休,從未有過敗績,但近些年來著實有些頻繁,就連崇城本地對戰爭早已習以為常的人,也開始憂心起來。
前些年,剛剛打完鬼方又和戎狄來了一場,緊接著就是邛國叛亂,還沒緩過氣來又和西岐打了一仗,要不是朝歌調停,崇城是真的難了,這幾年休養生息好不容易緩過氣,前一陣又在北海手裡葬送了諸侯貴族的青年俊才,堪稱流年不利。
亂世雖出英雄,可諸多離家後再也未歸的子弟卻是壯烈故事下的白骨,這些子弟可都是他們的親朋後人。
軍隊聲勢浩大,無數百姓前來送別親人,這也是崇城出征的慣例了,孟嘗看見了年邁的父親孟熊,回歸崇城以來,一直被軟禁在驛館裡,沒能和家人說說話,在徵得親軍校尉拙守的同意後,孟嘗拍馬向著人群走來。
孟熊是老戰士了,放在整個親軍營都是能刷個臉熟的老前輩,他自己就是靠著軍功做到了軍侯,一份份軍功,讓他從黔首白身攢下一份家業娶妻生子,他知道戰爭的殘酷,同樣也知道只有戰爭才能讓普通人快速獲得向上的階梯。對於孟嘗雖有擔心,也不至於兒女情長。
「好小子,這才多久,乃翁的蒙皮銅甲就看不上了,居然穿上了侯爺親軍營的獸肩兜鍪,好小子,哈哈哈,真不愧是我兒子。」
被孟熊牽著手的小妹孟瑜則伸著手想要一向疼愛自己的二哥抱抱。
孟嘗一直緊繃的神經在此時感受到了無比的放鬆。不論是哪一世,家人都是最溫暖的港灣和羈絆,孟嘗無視老爹對幼女的說教,一把抱起孟瑜,在小丫頭咯咯笑的抗拒中香了一口。
「哈哈哈,老爹,大哥和娘怎麼沒來?」
孟熊很喜歡這種家族和睦的感覺,人老了,少了一分殺氣,多了一分柔情,孟熊輕輕拍打著二兒子的背:「你娘身體入冬後一直不好,我就沒讓她來,你大哥年尾說了門親事,親家可是從朝歌城裡出來的大商賈,為了不讓親家嫌棄,你大哥雪融之後就跟著商隊去東魯了。」
「東夷叛亂,王子親征,大哥去東魯作甚?再說了,崇城這兩年也不安生,家裡沒個壯力,要是有個什麼事怎麼辦?」孟嘗有些不爽大哥,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為了個女人去甚東魯。他不一樣,他出征是頂了家裡徵召令的,他不來,老爹和大哥就要來。
孟熊狠狠敲了一下孟嘗的頭:「乃翁沒老,尚能啃骨食髓,好男兒志在四方,現在我還壯實得很,你們兩兄弟不去建功立業,守著我作甚?」
「再說了,東魯打仗才有賺頭,去東魯可比你征北海安全多了,你多擔心你自己吧。」
孟嘗沒有多說,其實他心裡也明白,自己終究沾了時代的光,兩世為人下,在家裡學文文有成,學武武威盛,大哥也很努力,只是在他的襯托下就顯得很平凡了,比自己小四五歲的弟弟能把自己摁在地上揍,心中一直憋著一口氣,逮著貴人賞識,能有機會出去見見世面,自然不願意看著弟弟建功立業,自己在家裡做一個平凡的農夫。
孟嘗也想過教大哥一些後世的本事,不論是經商,還是文章,自己多多少少還是有些筆墨的,但他小看了人性。
他越是教,他大哥越不開心,他越是想讓他大哥做什麼,大哥就越是反過來做,後面他就不掙扎了,這反而緩和了和大哥之間的關係。
孟嘗從懷裡拿出一包崇侯補償給他的金豆,遞給了孟熊:「兒在外,吃住皆為崇侯奉養,些許外財不多,老爹你拿回家,給小瑜提前置辦點嫁妝,也給娘補補身子。」
布包里散落著一顆顆顏色暗淡的金塊,孟熊從裡面撿出一半揣進兜里,然後推回了另外一半。
「家中有旱,收成不好,我只取一半,你現在也是軍侯了,正是花錢的時候,出手莫要小氣,對下該給就給,這都是能救命的兄弟。對上也要多多打點,不要吝嗇。」
「行了,軍陣走遠了,快去吧,跟著崇侯奮勇殺敵,等你回來乃翁給你獵鹿慶祝。」
周圍士卒已經告別完了,紛紛回馬入陣,孟嘗只得放下孟瑜,給老爹重重一個懷抱,然後翻身上馬也回了隊列。
孟熊看著遠去的背影,捂住孟瑜的眼睛,快速的擦著眼角:「臭小子,平安啊!」
剛說完,孟熊已經牽起了女兒的手得意的嚷嚷著:「嘿,孟老三,你兒子給你留啥東西沒?啥?才幾枚刀幣?這不行啊,你兒子孟竹大我家嘗兒四歲,我好嘗兒可都軍侯了啊。」
「滾球,你個熊瞎子,你兒子本事,關你球事,你混了一輩子不也才混個軍侯嗎?你兒子比你強多了。」
「嘿,乃翁高興,這說明乃翁種好。」
「熊瞎子,你叫誰乃翁?」
「叫你乃翁。」
「……」
「特釀的,乃翁今天揍死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