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飄零半生未逢明主(1/2)
崇城滿城素縞麻衣,家家出殯,或是送別父兄,或是送別子弟,傷心者並非一人,悼亡的哭泣是這數十日的主流之聲。
自從鄧九公進城之後,孟嘗就立刻藉助鄧九公的軍勢,切割了俘營,強行將這一群反叛軍黥面刺配,發補給了城中的各大行商與貴族。
城外平民、生民、奴隸的悲傷在各個山頭瀰漫,城中眾多的貴族歡快暢飲的為「大勝」而慶賀,兩股割裂的情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孟嘗極為不適,丟下梅武獨自應付這些看著精壯奴隸喜笑顏開的貴族後,孟嘗徹底的回到了孟村,回到那個他生養的村莊。
靜靜的坐在阿父的墓前,一壺寡淡的濁酒根本喝不醉如今氣血旺盛的孟嘗。
「大丈夫當有鴻鵠志!」
孟嘗笑而不語,自己小時候經常在屋後和村子裡的小夥伴說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比如把故事的背景說成遠古不可記的時代,把主人公換成某個虛構的強盛部落酋長。
這句話正是在說一個劉氏族衰落後,分裂成三個部落互相征戰的故事時,卻不小心讓阿父聽見的。
小孩子嘛,聽個熱鬧,各個都喜歡聽丁董氏呂布、劉氏族趙雲、關羽、張飛的故事。
可隨著故事的發酵,大人們也開始對這些奇妙的「虛幻故事」有了熱情,經常在農時忙完之後來著孟熊家屋後的大樹下聽著三族演義的故事。
講故事的人從鄉老換成了一個稚童,鄉老也沒有生氣,反而興致勃勃的跟著村民一起,聽著那波瀾壯闊的故事。
對於孟熊來說,故事中最喜歡的,莫過於劉氏族的族長劉玄德,實乃人臣誓死效忠的不二仁君。
可隨著孟嘗年紀增長,孟熊轉變了門庭,又開始喜歡上了曹氏族族長曹孟德,或許,在他的心中,自己的兒子越發的優秀,他已經不滿足將自己的兒子看成一個為人臣的家臣,更希望他能開創一城,未來得爵晉國。
只有成為如曹孟德那樣的人物,在他看來,才能成就一番豐功偉業吧!
至於些許罵名和殘暴?屠城,負天下人,這才是一個合格的諸侯應該去做的事,他欽佩劉玄德,卻希望孟嘗能學曹孟德。
「大丈夫當如此行事,方可建立豐功偉業,婦人之仁要不得。」
多少個日日夜夜,孟熊苦口婆心的勸誡自家二子發奮圖強,早日獲得晉身之階。
可孟嘗一直都在逃避,逃避現實,逃避那種肩負責任,被壓的喘不過氣的人生。
他不懂曹孟德,但是在他看來,無論是劉曹孫三者,一定都不快樂吧,如果可以,挺喜歡陶朱公那種愜意人生。
當然,能和西施一起共度餘生那是再好不過。
不過現在的他,已經無所謂了,自從走出崇城,踏上北伐之路開始,他就再也沒有快樂過。
孟嘗現在很想告訴阿父:「北海之行,嘗已經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道,嘗不再迷茫,知道自己要做什麼,要如何去做。」
只可惜,他「長大成人」,變得「懂事」,自己的阿父,卻再也聽不到孩兒的心聲。
這個世界,唯一一個值得他開心的如頑童一般,放下戒備,傾訴衷腸的人已經永遠的離開。
辛評和廉庸做不到,因為他們忠,其他人都做不到,只有阿父能讓他無條件的說出心中所有的一切。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姜子牙欲要封神,鍾家兄弟期望建功立業,吳敢想要做常勝將軍。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夢想與追求,只有阿父不同,他的所有愛,都給了孟嘗,也只有這樣的人,能夠讓孟嘗放下心中所有的戒備,坦然相對。
或許,還有一個?
至少現在還沒到時候。
崇城已禁酒,這壺寡淡的濁酒還是從梅武的桌上順手拿走的,結果卻食之無味,沒能讓他大醉一場。
真的好想好想,什麼都不用管,就這麼安靜的躺在遼闊的天地之間,什麼都不用想,大夢一醒,自己還是那個習文弄武的少年。
渾黃的酒液倒在阿父的墓前,孟嘗叩首在地,長跪不起,心中懷念著阿父的過往。
身後鄧嬋玉度步了好一會兒,一直沒敢上前打斷,直到孟嘗心中情緒盪開,才淡淡的開口:「嬋……鄧將軍,有何事如此著急?」
鄧嬋玉這才吐出一口氣來,先是走上前跪在孟熊的墓前重重的叩首,看得孟嘗心中是五味雜陳,不知道該如何處之。
「崇侯回城了,已入侯府,召你回城述職。」
「唉!」
平靜的生活被打斷,孟嘗起身拍打著身上的塵土,看著鄧嬋玉髮絲上沾染的草根,終究沒忍住,輕輕擇出,再緩緩的將其捋在耳後。
「將士們情緒如何?」
「復仇之情高漲,都在等你。」
「如此甚好,這個仇,不可不報,我不管他蘇護何許人也,血債必須血償,蘇護、鄭倫,一個都跑不掉。」
看著壓抑著憤怒的良人,鄧嬋玉也沒忍住,一把挽住孟嘗的胳膊,皺眉說道:「嘗,你曾經說過,因怒興兵者謂之剛,將怒而行軍,於戰不智。伱素有智慧,當曉得其中厲害!」
孟嘗深呼吸了一會兒,隨即拍了拍鄧嬋玉的肩膀:「謹受教,我等雖復仇之軍,但行仁義之師,以伐不臣,且安。」
兩人騎上一旁的戰馬,奔騰之下,便向崇城而去。
即將入冬的季節,一株明黃色的小花卻堅韌的長在孟熊墓前,隨著馬蹄聲,一搖一晃的點著頭,似乎在開心的舞蹈著。
崇侯回城,帶著一身殺氣與未曾清洗的血跡盔甲踏進了他的國都。
等孟嘗抵達侯府之時,主堂已經站滿了眾將,主座之上正是崇國主君,北疆之主崇侯虎,左手下方穩坐者,鄧九公。
看著孟嘗到來,眾人紛紛讓開身位,示意他往前站。
孟嘗也沒有客氣,當仁不讓的站在了右手下方的首位,其後便是梅武、方成、趙丙等崇城戰將,躺在地上脖子上咕咕冒血的,正是當日棄城而逃的西門守將梅鸞,此外還有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孟嘗眼拙,認不出此人頭為何人。
不過梅鸞這廝死在這裡,倒是讓他頗為意外,也算是解了他一口鬱氣。
「都到齊了,那就議一議吧!」
崇侯虎滿臉煞氣的一腳踹飛地上的人頭,恨恨的說道:「冀州蘇護的長子蘇全忠人頭在此,這小子手頭上武藝還是可以,只是未免太小看了老夫,想要趁虛而入,被我陣斬在濱州城外。」
「但是,一顆蘇全忠的頭顱,解不了我心頭之恨,如今我回師崇城,爾等守城有功,當賞!」
「垢城衛孟嘗何在?」
「末將在!」
崇侯虎目色柔和了下來,自己的國都被人攻破,那可真是奇恥大辱,四大伯侯設立至今,還從未有聽說過一疆之主被人打得連國都都會淪喪的。
「孟嘗升爵一等,晉男爵,授外北海境垢、溿、橉、麩四城之地,任討伐軍先鋒官,負責征討冀州破敵開路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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