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君子欺氏族以方(1/2)
大雪紛飛,今年的雪期來的有些遲,也不如前年那般的鋪天蓋地。
雪花甚是溫柔,就像是掌管著四季令時的上天,終於垂憐了大地上的這群小人兒,溫柔的雪,從北向南,漂浮而去。
當然,這是大多數貴族人的想法,該凍死的黔首一個都不會少,該餓死的奴隸也不曾少,只是今年的孟地四城,以及周邊的趙丙、鄧志忠等人所在的城池關口,緊隨孟城的政令。
為悲苦之人加蓋了有擋風的房子,冬裝裹各種獸皮與獸毛,發配到這群人的手上,每日也有稀粥、麥餅果腹。
人的生存能力和適應能力是極強的,這些卑微的人,至少有了勉強活下去的希望。
孟城後方的石灘叢林中,甲士與戰兵們頂著風雪,五人一伍,在這荒山野嶺中不斷搜尋著。
一陣冷風颳過,樹杈上的雪紛紛落在甲士的身上。
「特釀的,這雪可真冷啊,真不知道吳府尹剛剛升了職位,不在家抱著老妻小妾快活,為什麼非要讓我等來這荒山野嶺里搜什麼野人!」
甲士們手忙腳亂的從衣袍上抖落著積雪,不由得有些抱怨。
「行了,少說兩句,府尹這不是為了擴充我們孟城的人口嘛,聽說這件事可是主君親自交代的。」
「這群野人有什麼好擴充的?都成了野人,就讓他們好好在野外苟存,為什麼非要把他們抓回去變成生民?這群人就應該送去當奴隸。」
「你個夯貨,主君平日裡教導,你是白聽了嗎?我北海之人當與其他地方有所不同,我們可是從異獸的嘴裡撿回一條命的人,當知曉何為人?同為人族,團結一致方才是孟地之本。」
「再說了,若是沒有這些生民從軍,就憑你我這些人,怎麼趕的跑異獸,又如何能在那些戎族手上守衛我們的疆土?」
「好了,好了,莫要再說教了,乃翁耳根子都給伱說癢了,我知道,我這不是隨口抱怨嘛,我們主君是什麼人?那可是伊尹再世的聖賢。這些野人的死活與乃翁何干?到時候誰要是敢不用命,自然有吳敢將軍給他們開顱清醒。」
五人循著行商告知的路線,小心翼翼的向著山谷處靠近,一支規模數百人的小聚落正縮在一處山洞內。
洞口用枯草木門封堵著寒風,偶爾可見幾名裹著獸皮的漢子,腰間掛著破舊的短劍,合力抬著盛滿污穢排泄物的陶釜,往遠處的溪流而去。
伍長示意止步,讓兩人快速返程,去帶大軍過來,剩下的三人便靜靜的繞到下風口位置,如同獵人一般蟄伏了起來,監視著營盤中的一切。
「誒,你們聽說了嗎?前幾天吳氏的巫祝秋病死了,聽說巫祝家想要用本家的五十奴隸殉葬,結果惹得主君勃然大怒,親自上門拉著吳程就去巫祝家裡大鬧一場。」
「主君為什麼要大鬧?可是秋老隨葬的禮器逾矩?」
「聽說是因為不滿殉葬的人數。」
「確實,五十人確實多了,如今城裡百廢待興,主君和城尹都恨不得讓我等一個冬天就懷個十七八個小子,然後一夜生育,一夜長大,過完冬天就跟著大軍去北海打仗呢。」
「哈哈哈!是極,是極,乃翁也想有十七八個小子,就是養不起。」
或許這兩個碎嘴的夯貨,閒聊聲音有些大,伍長回頭瞪了兩人一眼,二人才壓著嗓子,收斂了一些。
「反正,最後吳氏的巫祝減了口,只殉十人,還被主君用傷殘的戰俘與吳氏巫祝換了人殉。」
「嘁,這不還是要殉嗎?我還以為能夠直接不殉呢,往年哪家貴族死個把人,不得帶十幾個下去的,主君這不是多管閒事嗎?」
伍長終於忍無可忍,他和這兩個夯貨不同,他是曾經跟隨主君去過內北海境的,當初那個漫漫長夜,他也是有幸聽得主君之志的人。
「主君之志,豈是你們兩個胸無大志之人可輕談乎?爾等只見主君的英勇,卻不念想他的仁義。若非主君寬待,我等皆是奴隸。」
「爾等莫非忘了?吳淇那個軟弱可欺的小人,此時還在臨城,死心塌地的跟著袁賊呢!」
……
兩名甲士沉思了一會兒,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若是那日來的不是孟氏男,換成脾氣暴走的崇侯或者晁雷,他們哪裡有改弦易張的機會,早就運回朝歌或者崇城,統統做了奴隸、人牲。
二人滿臉通紅的說道:「受教了,伍長勿惱,我等粗人閒言碎語是有了些,卻從未有過對主君不敬之意,萬望勿怪,萬望勿怪!」
「主君之志,當是仁德昭彰,只是這個世道總有一些人心中沒有仁德,固守殘暴的舊規,阻礙主君的仁政之道,若是按那群貴族的舊時慣例,今年豐收和爾等有何關係?你家能有幾畝地?不還是主君分勻男爵土地的收成,再說服那些貴族貼補於民?不如此哪裡有糧種給爾等春耕播種,恢復生計?若非主君借了那些存糧,又帶人去郊野獵荒,去年的冬天,咱們都得餓死、凍死!」
「爾等記住,孟地乃孟氏男之孟地,非故北海之外境,自然當興仁道,往後不論是野人、奴隸、生民,皆為孟人,此為主君親自示下,誰若是不從,休怪吾不念同袍之情。」
兩名甲士噤若寒蟬,羞紅著臉訥訥不語,急忙點頭稱是。
「徐徐圖之,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這是奴隸都知道的道理,我等當為主君手中的利劍,幫助他一步一步慢慢的改變這個吃人的世道,今後不要再說這些混帳話了。」
待得三人說完,遠處傳來行軍的動靜,伍長立刻轉頭向後望去,正是自己手下二人帶著數百甲士而來。
「走,準備圍營,今天這一單幹完,我等任務就算完成,回家至少能休憩三日。」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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