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淮禍水怪無支祁(1/2)
黎梧渾身氣血涌動,與當年孟嘗還未得到崇高生命時一樣,渾身炙熱滾燙的氣血狂暴的遊走在四肢百骸之上。
區別也有,孟嘗能在戰陣殺敵之後汲取血力補全自身,而黎梧不能,他的一身磅礴氣血,仿佛是冥冥之中有人借給他,來揮灑來自兵主的血脈傳承。
「大首領,赤夷的兄弟被商軍咬住了,無法完成突圍!」
黎梧身邊已只剩下失去大將軍的龍夷,以及玄夷和島夷,出征之時十二名氏族聯軍,結果現如今只有兩人跟在身旁,龍夷也群龍無首,不可謂之不淒涼。
當然,倖存者還有那些連夜擰包跟著萊虎跑路的鳥夷,一聲招呼不打就連夜在夜幕中在合圍前撤走。
黎梧在掙扎,眼看著好不容易才帶著大部隊衝出來,此時又要殺回去再救人,戰事已開,虛張聲勢的其他幾路兵馬只是殘軍,根本拖不住太多的時間,等到商軍援軍趕到,那便真是將死之局,在場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有可能葬生在這片土地。
可是捨棄赤夷,也就意味著自己手中的王牌又要折斷一臂,沒有這些氏族權貴們的支持,就算回到淮都,又能做什麼呢?
孤家寡人的回,迎接他的不一定是美酒佳肴,有可能是無處狼煙四起的夷族內戰。
身為王,只有手底下有鎮壓一切的實力,有堅定擁護他的擁躉,王才會有他本身應得的威嚴與榮譽。
「其他人,繼續往前沖,我帶本部親衛去救人。」
黎梧的話音剛落,只見四周樹林中陣陣散射的箭矢弓弩破空聲傳來,山坡之上弓弩手齊備,前方山道盾陣林立,衝出魯人傑封鎖圈的東夷軍,立刻迎頭撞上余化龍在山道之間伏擊已久的第二道防線。
余化龍比魯人傑做的更狠,更直接,只見兩軍之間山道,被硬生生挖出一條寬兩丈有餘的淺坑,泥坑之中散發著濃烈的惡臭,前方沖的較快的東夷士卒不知深淺,涉足深入,須臾之間便是渾身刺撓,倒在地上用力撕扯著渾身的皮膚,不一會兒毒瘡惡痘遍布全身,在痛苦的哀嚎之下氣絕身亡。
未來的痘部正神果然恐怖如斯,痘瘟之毒的慘烈讓東夷軍止步不前,不敢再向前半步。
「哈哈哈,黎首領,聽聞爾欲請我大商稷伯水酒款待,鄙人大商征夷王師先鋒官余化龍,敢問黎首領,可敢留下與稷伯更盡一杯酒?」
聽聞談及孟嘗,黎梧一腔的憋屈好似找到了釋放的方向,指著余化龍便破口大罵,激動之時甚至北海話、淮話、官話交雜在一起口吐連珠,直讓人招架不住。
「爾等卑鄙小人,枉稱大商王師,鬼蜮伎倆,不講禮數,到底誰才是蠻夷?我們才是蠻夷,你怎麼能比我們還要無恥!!!」
「噗嗤!」余化龍一時沒忍住,笑出聲來:「黎首領好生有趣啊,只允許你們用計不成?我們的禮儀是對自己人遵從,對於不服王化的野人,區區小計,不足掛齒。而且,先前避戰者是你,為了把伱引出來,黎首領可知道我們費了多少功夫嗎,現如今吃了虧,又責怪我等勝之不武。」
大商的軍陣里傳出一陣陣嘲笑。
或許這就是同道則為良友,殊途便是狡詐惡徒的快樂吧,至少,大商的將士們覺得挺好,仗打的輕鬆,功勞不少,跟著孟稷伯,除了每日訓練任務很重,不論是伙食還是功勳都讓人歡樂不已。
黎梧恨恨的看著余化龍,心中有烈火灼燒,一雙毛茸茸的手指向淺灘,控水之法發動,只見淺灘內的毒水竟然憑空升起,在其大手一揮之下,灑向商軍方陣。
余化龍大驚,從未聽說過這位淮夷王還有控水的手段,立刻朝著後方人潮大喝。
「吾兒余德何在!」
一道朱紅色的寶葫蘆從余德手中飛出,懸浮半空之上,盡數吸納痘瘟之毒,瞬間化解危機。
「黎首領好手段,用我的痘瘟來對付我,燧祖面前玩鑽火,譁眾取寵,在下翻手可解,您如之奈何?」
見商軍又開始玩合圍,黎梧立刻放棄了回身救援的心思,這下要是被前後夾擊,不繼續突圍,看著眼前被攔截的東歸之路,心中煩悶不已。
「願陽主庇護赤夷兄弟,諸位,且再隨我衝鋒,衝破這一幫小人設下的伏陣,咱們回淮都!」
「今日之仇,我黎梧記住你們了,他日必將百倍奉還。」
余德不屑一顧:「可笑,你先活著逃出去再說吧,不怕實話告訴你,後方還有兩陣防禦工事,就是不知道黎首領還有多少兄弟可以拋棄?」
黎梧不再做答,三頭六臂下朝著余德直奔而去,而身後的淮夷勇士,繼續開路衝鋒著。
余德也不是莽夫,熟稔的甩出一團五方雲護持住己身,而後騰雲駕霧,躲避著黎梧的攻擊,並嘗試著不斷引導著黎梧,將大軍往軍陣的中央部分拉扯。
「大首領,不可再沖了,我們的目的不是斬將奪旗,再拖一會兒,商軍其他幾軍追上來,咱們可就危險了。」
一旁的島夷將軍氣喘吁吁的提醒著黎梧,黎梧看著余化龍父子咬牙切齒,指了指囂張的余德,然後帶著大軍嘗試從薄弱處再次鑿穿商軍。
「傳令,放任這位黎首領帶所部過去,等會兒聽我號令,從中截流,咱們把玄夷留下即可。」
看著衝鋒陷陣,大殺四方的黎梧,余德也有些不甘心,他才從九龍島出山沒多久,正是爭強好勝的年紀,於是向余化龍提議道。
「阿父,我等為何不直接全殲了他們,只需要我獨門煉製的毒痘出馬,保管叫他們有去無回。」
余化龍斜瞥了一眼自家最小的孩兒,同時也是最爭氣的孩兒,沉聲解釋道:「呵,你比孟稷伯還厲害嗎?孟稷伯再三強調,各軍各取所部,穩打穩紮,每一環都必不可少,稷伯的軍法可是功過不相抵,你考慮清楚。」
「可是我們就這麼放任他離開嗎?」
「那不然呢?困獸猶鬥,將死之獸最是兇狠,等你以後為主將後就能明白,有時候能打勝仗很重要,但是能讓自己人活著打勝仗更加重要。」
說罷,兩人便眼睜睜看著黎梧帶著剩餘的人再度往外圈逃躥,然後余化龍強勢的用盾甲衝鋒,暴力的將長隊擠斷,留下玄夷所部。
「盾甲上前,箭雨覆蓋。」
一波波分段射擊的弩箭與仰射的弓箭像是傾盆大雨,落地之後寒芒濺出血花,綻放生命的芳華。
剩下的東夷大軍不敢回頭,只能咬著牙跟著前方偉岸的首領,拼了命的往前沖,目光茫然的眺望著東方的白雲。
這一支飽受苦難的東夷大軍,一路經歷數次攔截,數次追兵咬尾,一路跌跌撞撞的衝破商軍與東魯的聯合封鎖。
剛翻越一座高坡,便見到昔日被黎梧壓著打的東魯人從東南方襲來,一陣拼殺過後,又穿過一片半身高的草地,一向被東夷瞧不起的徐國軍隊也嗷嗷大叫的爆發驚人戰力,痛打落水狗。
一路拼殺,一路減員。
漸漸的,黎梧也慢慢的反應過來,自己看似高歌猛進,連破數陣,可是他身邊跟隨的人卻越來越少。
從大營出來為止,少說也遇到了十幾波敵軍,每一波商軍都特意放他突圍,錯開精銳,刮下身後的友軍,就像是切肉一樣,一點一點的切碎整塊肉排,直到最後只剩下最難啃的那塊帶骨肉。
等到了山地的邊緣,迎接黎梧的,不是逃出生天的喜悅,前方出山的山谷處不知何時,已經聚集起一大片旌旗,等待他們的是以逸待勞的商軍主力。
絕望襲來,饒是不停給大軍打氣的黎梧此刻都忍不住沉默了。
旌旗招展,陣型嚴明,遙遙可見策馬執戟者正是大商之主,帝辛,中軍大纛之下則是在秋霜時節搖著羽扇的狡詐者孟嘗。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