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家人(1/2)
生下傻兒子李栓柱後過了兩年,白玉鳳又生了個小閨女,取名叫李玉華,這回這個閨女又精得大勁了。現在才八歲的小丫頭,能言善道,能拐會騙,一張小嘴哄死人不償命,一肚子鬼主意還總是使陰的。
李留弟這回被大傻子砸破腦袋,倒有一大半的原因是為了李玉華。
到底是為著什麼才和李玉華起了爭執,李留弟記不大清楚了。反正在她的記憶里,從李玉華懂事,她就一直被這個小丫頭陰。
在她的記憶里,這個養父母家的女兒就是個惡魔一樣的恐怖丫頭,比起性格暴戾,十幾歲還要人擦口水、擤鼻涕,話都說不大清楚,只知道揮拳頭的李栓柱,這個會耍陰招坑人,當著別人面還是一臉笑模樣扮乖巧的李玉華更可怕。
「別理她,瞧她那死出兒,看著就一肚子火氣……」白玉鳳一拉閨女,又喊兒子:「咱們出去吃飯,她愛裝死就讓她躺著裝死。」
聽到門被甩上,李留弟喘著粗氣倒在炕上。
抹了抹頭上的汗,她長出了口氣,終於有了重新活過來的感覺。
摸摸心口,跳得那麼有力,雖然頭痛欲裂,身子發虛,可是她仍能感覺到現在這具身體是健康的、這顆心是年輕的。
眼眶發熱,她轉過頭去,眼神仍是迷濛的,可是當她看清這屋子的擺設時,終於完全清醒過來。
這是一間很普通的農家東北民居,和以後在電視裡看到的那些裝修得豪華的房子不同,這是一間根本沒有任何裝飾的房子。
沒有吊棚,抬頭直接就能看到黑乎乎的大梁,房子是半磚瓦的,一半磚一半土坯,上面的房頂,還是茅草搭的。
地上鋪著的是紅磚地,不是用水泥粘的,就是擺在地面上,磚縫裡還能看到泥,一腳踩上,磚塊還活動,可這樣的地面,在農村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牆是抹的白灰,年頭久了,髒得看不出白了,尤其是下半截還有數不清的黑腳印,都是傻子拿腳踹的。
一進門正對的牆邊,是一張舊五斗櫃,連同旁邊的桌子,是一套的,紅木色,上面還有不少刀劈斬砍的痕跡,聽說是當年分田地時李家的老爺子從老地主家拉回來的,這套家具里還有大衣櫃、炕琴,是分給了李家的老大,李保柱作為二兒子,只分到了這兩樣。
桌上,兩個掉碴兒的舊搪瓷缸,一個上面還印著「勝利農場秋收大作戰順利結束」的字樣。
五斗柜上方,貼著的是一張偉人像,大紅的背景,偉人揮手的姿態熟悉而又陌生,在五斗柜上,是白瓷的偉人雕像,這年頭家家戶戶都有,可再過些年,就很少見了。
李留弟現在躺著的這張炕,挨著的就是一排窗戶。
東北人,冬天貓冬時大半就是在炕上消磨時間了,這炕挨著窗的就在大多數,也省了電費。
在炕梢是一隻帶著花玻璃的炕琴,炕沿掛著一隻同款的炕桌,沒有下面的桌子年頭多,可也舊了,炕琴下面的花玻璃都只剩下兩塊了,上面繪的牡丹畔貓戲蝴蝶圖已經有些模糊。
平常,李留弟都是睡在李家人腳底下的,有時候半夜睡著睡著就不知是被誰的腳踹醒了。
記憶里唯一一次,被喊上來睡,是那年冬天她親生爸媽家的大姐來看她,白玉鳳鋪好了被讓她睡上面來,可她拗著還是睡在了腳底下。
那會兒,她想我就讓我姐看看你們平時是怎麼對我的,可現在想想,有什麼意思?什麼都沒改變——哪怕是親生父母那邊知道她過得不好,也從來沒有想把她接回去的意思。
眨眨眼,李留弟只覺得眼睛酸酸的,卻沒有流淚,只是用手捂住了眼睛。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