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壞女孩(2/2)
「小兔崽子,你手摺了還是咋的?」
白玉鳳拎著掃炕條帚就過來了,還沒等碰著李留弟,李留弟就尖叫起來:「打死人啦!打死人啦……主席你老人家睜睜眼啊,你這才沒,反動派就要打死人了!」
「誰反動派呀?你瞎咧咧啥?」白玉鳳厲聲罵著,手裡的條帚疙瘩狠狠地落下,抽在身上生疼,李留弟驚聲尖叫著往外沖,一頭撞倒了過來攔人的李玉華,直接衝到院子裡嚎起來。
在炕上躺著醒酒的李金庫忽地一下坐起來:「有完沒完?大晚上的,你讓她喊啥喊?讓人聽著好聽啊?干咋玩藝呢?多大了,還傻了巴唧吃腳……」
正捧著臭腳丫子啃的李栓柱傻乎乎地抬頭,還沒直起身就被李金庫一巴掌拍在腦袋上:「倒了八輩子血霉了,生了這麼個東西……」
「你又打他干咋?還嫌他挨打挨得不夠啊?」白玉鳳也顧不得再去打李留弟,丟下掃炕條帚去哄咧嘴大哭的李栓柱,又喊:「留弟、留弟,還不進來收拾?!」
李留弟抹了把臉,歪著腦袋斜了李玉華一眼,才進屋。
蹲在地上收拾盤子碎片,她抬頭,看到李金庫陰著臉抽香菸。
9分一盒的經濟煙,雖然便宜,卻不像李老大一樣抽自己卷的旱菸,因為這個,李金庫一直覺得比自己哥高人一等。
白玉鳳細聲輕語地哄著李栓柱,和李金庫一樣,根本就沒拿眼看她。
在這一家子人眼裡,她就是個透明的,根本不值得一看。以前李留弟覺得屈,但現在覺得正好。
撿起白玉鳳剛才用來砸她的鞋,李留弟放在炕邊地上,好好地擺正了,卻順手拈了一小把瓷盤碎片塞進了鞋裡。
轉身拿著撮子出了屋,才沒多大一會,就聽到白玉鳳一聲尖叫:「死丫頭,留弟,你怎麼幹的活兒?」
翹起嘴角,李留弟仰頭看看頭頂灰濛濛的天,笑了起來。
第二天一大早,李玉華從炕琴里摸了塊中秋時剩的半塊月餅,背了碎花布拼的小書包出門。
三個孩子,就李玉華一個上學,李栓柱是智商不行,李留弟卻是白玉鳳不想供。
上輩子李留弟也不是沒有爭取過,甚至還鬧到生產隊辦公室過,那時候的生產隊張隊長還幫著李留弟說過話,可白玉鳳一句話就把人堵了回去:「家裡窮啊,沒那多餘的錢,要不,隊長,給我們家老李開工資吧!只要開工資我一準把留弟送去上學。」
這年頭,還沒有九年義務教育這一說,要上學,那就得繳學費、書本費、各種雜費,再加上要去公社念書,從生產隊過去要走一個小時的路,中午不能回家吃飯,還得帶午飯,到了冬天學校里燒爐子,學生得帶木絆子、撿牛糞,一年開銷下來少說也得幾十塊。
就算是張隊長有心幫李留弟,也不好說自己幫著出這份錢,更不用提生產隊裡就連他都是按工分分東西的,上哪兒有啥工資啊?
李金庫抱怨白玉鳳不該開罪張隊長,可過後也一樣沒有讓李留弟上學的意思。
這麼一來,李留弟上輩子就幾乎是個文盲,自己自學那點兒根本啥用都不當,頂多是能認自己的名,會算個帳,不至於被人賣了都不知道罷了。
這輩子,李留弟說啥都想做個有知識有文化的人,可是上學這一途徑不大可能了,就只能另想別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