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我不想讓兒女丟臉(1/2)
一聽到徐梅說沈教授,李留弟就苦起了臉。
這位沈教授,就是周志勛的媽媽,之前剛被下放時,三天兩頭被揪出來斗,現在好些,可也仍是跟著隊員們一起下田賺工分。
那可是位教授,聽說從前是在大學裡教大學生的,可現在卻是和隊裡的農民一樣靠兩雙手幹活,而不是靠頭腦。
要說沈教授,就和徐梅她們這些女知青一樣,那就是和他們生產隊裡別的女人不一樣。雖說沈教授也得小四十的人了,可剛下放來的那會兒,看起來也不比現在的徐梅大幾歲,只是幾年過去,頭髮上有了白頭髮,眼角也有了皺紋,臉上也不像剛來時那麼細粉白嫩。
但就算是這樣,她還是和鄉下女人不一樣,說話輕聲細語的,哪怕是她被批鬥時都沒有高聲叫喊過半聲,眉眼間天然帶著一種李留弟說不出的味道,如果說徐梅這些女知青那是剛剛綻放的花朵,渾身的青春活力勾人眼目,那沈教授就是已經盛開過的花朵,雖然已接近春末,卻別有一番味道。
可就是這樣一個說話輕聲細語,從沒高聲說過話的女人,卻讓李留弟覺得有些發怵。
事實上不只李留弟一個怵沈教授,鄉下孩子本來就頑皮,三天兩頭惹禍那是平常事,哪怕是被自己媽媽揪著耳朵大聲吼,淘小子們都能梗著脖子笑嘻嘻,可要是被沈教授輕描淡寫地瞥上一眼,就立刻覺得渾身不得勁,犯了天大的過錯似的。
大概是因為沈教授是個老師,還是個教大學生的,孩子怕老師是天性吧?李留弟從前那麼覺得,可是活了一輩子早就不那麼想了。
怕沈教授,大概只是因為她那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氣質實在是太與眾不同了吧?
現在,她是真的相信大人們說沈教授沒嫁人時是資本家大小姐的事兒了,不只是大小姐,還留過洋,喝過洋墨水,一肚子的學問。
大人們說周幹部可惜了,要不是娶了這麼個黑五類,八成現在還在京里當大官呢!
沒有人知道周志勛的爸爸周伯言是個什麼官,哪怕是生產隊長都不知道,可是所有人都覺得他一定是個大官,哪怕他不是個有架子的人,看到人也笑呵呵的,下地還書呆子似的記個筆記,可隊員們就是覺得這人肯定是個大官。
李留弟也這麼想的,心裡對這對大官高知的夫妻不是一般的敬畏,現在徐梅讓她跟著去向沈教授請教,還真的讓她怕了。
到底拗不過徐梅,被她牽著手帶去了周家。
周家住在生隊隊邊上,再往前去,就是上山的小路了。
這地方沒哪戶隊員樂意住,聽說早些年沒解放時住這破草屋的一家子是被山上餓壞的狼吃掉了,連個骨頭渣子都沒剩。
雖說現在解放了,沒聽說過狼跑下山的事了,但這又破又亂的草屋誰肯來住?
周伯言一家下放到了勝利二隊後,就一直住在這間破草屋裡,大概就相當於大隊上的牛棚了。
還沒走近破草屋,遠遠地,先就看到了一片將要開敗的掃帚梅,這花又叫波斯菊,東北常見,夏天時成片成片地開,也不用太打理,白的粉的紅的看著鮮艷喜人。
雖說現在快到季了,可還是有沒開敗的,遠遠地一打眼就覺得舒心——那是個什麼詞來著,四個字的,啊,心曠神怡——好像是這四個字吧?
李留弟在心裡胡思亂想的,忽然記起在周伯言一家住進草屋之前,這裡可沒有這片掃帚梅花,都是半人高的雜草。
地里的草還薅不完,誰會管這山邊邊的雜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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