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一場秋雨一場涼(2/2)
沿河,縴夫們,還在用力拉船。
寒風,冷雨中。
皮膚黝黑,牛馬一般的漢子們,依舊打著赤膊,身上也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
窮苦之人,活著便已經用盡渾身解數。
關心寒暑,與他們來說,都是一種不敢想的奢侈。
「義父。」
方回回來,將一件蓑衣,披在楊雲身上。
楊雲心善。
方回看著拉船的牛馬,心中也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遼邊金水路如何,煙雨秋深暗白波。
晚趁寒潮渡河去,滿山黃葉雁聲多。」
目光漸漸看向遠處,楊雲隨口,吟出一首詩作。
方回知道楊雲心情不好,在一邊站著,靜靜只是陪著。
雖然不敢隨便說話,但方回心中,卻是震動不少。
義父不但懂哲學,懂科學,這詩寫的也是傳神!
一聲嘆息之後,楊雲再不言語。
貨船逆流而上,這會兒,卻到了極其險要之處。
河道收緊。
黃河像是一柄利劍,衝破兩岸的石壁,滾滾往東。
青銅峽,本就是一處險地,這會兒又下著雨。
看了看正在接近的險峰,楊雲又將目光,落回到那些拉船的縴夫身上。
楊雲的臉色平靜。
方回卻已經兩手揪在一起,滿眼緊張。
父子二人,心中都為苦命的縴夫們,捏著一把汗。
貨船快到了峽口。
拉縴的速度,依舊是不減。
冰涼的秋雨中,背著乾糧,水袋的女人們,將身上的負重卸下。
丈夫們,一聲不吭的,接下各自妻子遞過來的包裹。
隨即,女人們背著縴繩,冒著雨,順著河灘往前跑。
到了峽口,她們就像是身手矯健的山羊一般,攀緣著石壁。
陡峭的山石,在雨水中,更加難以立足。
女人們但凡一個失足,就是落進黃河,屍骨無存。
將麻繩,或是綁在凸出的山石,或是綁住山崖上頑強生長的老樹。
她們一點都不帶停歇。
動作嫻熟到,方回都不爭氣的落淚。
如此天險,不小心命就要沒了。
這幫亡命的女人們,是走過了多少次,才能輕車熟路,記得每一塊山石,老樹?
以命去謀生!
這,便是底層人逃不過的宿命。
楊雲怔怔看著,卻無能為力。
善心,楊雲是有。
但以一己之力,去改變一個時代,何其艱難!
看得入神,楊雲忽覺身後有人來了。
他一扭頭,只見,小公主周夢月站在船艙口,已不知道站了多久。
小芹撐傘,周夢月臉色涼涼的走過來。
「這麼大雨,你出來幹什麼?不是胡鬧嗎,萬一著涼了……」
楊雲臉色一板,轉身就要把周夢月送回去。
周夢月卻站著不動,一雙大眼睛淚光閃動。
小公主的目光,正落在那些在石壁上,掙扎求生的女人們身上。
周夢月,終究不是她的父皇。
她做不到,對百姓的苦難,無動於衷。
然而,面對著滔天的苦難,小公主和楊雲一般,只有沉重的,深深的無力感。
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
聖賢都做不到的難事。
她,周夢月一個小小公主,在天下大勢面前,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