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挨錘(1/2)
早在感悟風雪意境之時,趙客就領悟出了真正的寒冷並不是天寒,而在於人心之冷。
那麼在如今這樣萬物凋零的季節里,秋風蕭瑟,寒徹肌骨,但對於氣血充沛的武者,又算得了什麼呢?
秋日之所以還能帶給人們寒冷,只因它已不僅僅是一個大自然的符號。
它代表的是分別,是不舍,是後悔。
葉和樹的惜別,是否是無奈,是否落地後有一聲嘆息?
就仿佛人在世間,不得不受天地烘爐的折磨,最後形銷骨立,成為了自己曾經厭棄的樣子。
胡樓蘭現在很厭惡自己。
他伸出手。
這是一雙保養極好的手。
對於一名劍手,這雙手甚至比劍更加重要。
但是現在,他卻厭惡地盯著自己的手,仿佛上面沾染了何種擦拭不去的污穢。
「你說的沒錯,我那兄弟,為我指出了只要犧牲硃砂,就能令我妻恢復的未來。」
胡樓蘭嘴角泛起苦意。
「但是,我不僅僅是一名丈夫,還是一名父親,要將女兒所有的血全部抽離出來,以一換一,我又何嘗願意?」
「所以,莊主你放棄了這個未來?」
趙客肅然。
他覺得自己似乎是誤會了對方。
這種情況,若是發生在他面前,他也將會手足無措,心神無主。
「沒錯。」
胡樓蘭的喉嚨抖動了一下。
「我送走了妲兒,讓她去了我師父那裡修行。」
「莊主節哀。」
趙客安慰著,心裡也不知為何泛起了一種苦楚。
就在胡纓被綁架時,他的心也變得動盪起來。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心靜的境界只不過是為了更高層次的武道,若是在這一階段將心化作了寒冰,那麼武道更加一步,又有什麼意義,那不過是仙道的另一種形式。
順天意,而逆人心!
趙客是屠戶,平日手裡經手最多的便是牛羊。
而牛,則是一種平日溫順,但發情時極為兇猛的生靈。
它們常常斗架,終日斗得眼珠通紅,口角流涎,這種擦碰中,難免會使得它們的皮毛出現大洞,使得賣出的價格不高。
也因此,屠戶經常要閹牛。
趙客曾做過一兩次。
對於一般的公牛,只用刀割去即可,但是對于格外生性者,就須採取錘騸術,也就是割開囊狀物,掏出丸狀物,一木錘砸個稀爛。
挨了錘的牛,從此只知道吃草幹活,別的什麼都不知道,連殺都不用捆,變得極為溫順。
掌錘的屠戶毫不懷疑這種手術施之於人類也能得到同等的效力。
但是世間,絕不會有人會動用木錘,向著人而去。
然而,生活就是個緩慢受錘的過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後變得像挨了錘的牛一樣。
木錘對於人,並不是一種具象的東西。
它有一個專有的名字,叫做無奈。
胡樓蘭無奈地揮了揮手,他已經不打算繼續下面的話。
「你進去把,纓兒就躺在她娘的床榻上,你進去的時候,動作放緩一點,不要驚擾了她。」
「我明白。」
趙客深深地看向胡樓蘭,這名已經挨了錘的中年男人。
隨後在一陣只有自己能聽見的嘆息聲中,趙客走進了屋子。
待趙客消失在眼前之後,胡樓蘭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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