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魚,為他人而修(1/2)
遠山在陰暝的天色中看來,仿佛在霧中,顯得神秘魔幻。
櫻花樹下,粉白的花瓣被汩汩的鮮血染紅、沾濕,緊貼於地面,如同大地的傷痕。
大地也會有傷痕?
它在流血?
會的。
因為天也會流血,至少東方極見過。
冬日孤寂,寒風凜冽,將萬物摧折。
冷風如刀,以大地為砧板,視眾生為魚肉。
萬里飛雪,將穹蒼作烘爐,熔萬物為白銀。
其中的意境,豈非是冬之劍最貼切的解釋?
東方極抬起頭,看向手持半截斷劍的青衫劍客。
他直愣愣地盯著東方極,沒有過多猶豫,當即跪倒在地。
他的眼裡沒有畏懼,更沒有一星半點的求饒之意,濃烈的狂熱色彩充斥了青衫劍客的眼球,異樣的興奮將他的內心填滿。
他並不是在求饒,而是在以一名劍客的方式去朝聖。
他認出了這柄劍。
天下高明的劍客不會不認識這柄劍,除非那劍客根本不會用劍!
幾乎在剎那間,青衫劍客流下了熱淚,他的血是冷的,他的劍是冷的,他的心也是冷的,但在這柄劍前,他卻流下了滾燙的淚水。
他喃喃道:「左道……」
二十年前,這江湖是刀客的世界,因為有一人用刀,用止字刀。
四十年前,這江湖是劍客的世界,因為有一人用劍,用左道劍。
青衫劍客顫聲道:「極少爺,在下願意做牛做馬,為奴為仆,只希望您能收下我。」
這是一種對劍的虔誠,對劍虔誠的劍客用劍從來不會弱。
事實也的確如此。
東方極的驚鴻一瞥中,青衫劍客的滅生之劍幾乎與他轉修之前的境界相當,劍速更是到達了他原本的八成。
可以說,這種劍,這種劍客,是江湖中最可怕的組合。
東方極很清楚,因為他從前就是這樣的人。
東方極皺緊了眉頭,他沒想到還是有人認出了他所使的劍。
是否要收下這劍客?
從他的修為來看,的確能幫助自己清除許多障礙,而且從見面到目前為止,這名劍客並不令他厭惡。
青衫劍客從東方極的眼裡讀出了一丁點的考慮,他臉上頓時浮現出了驚喜之色,能在有著左道傳承的東方極手下作奴僕,或許他也能有幸學到些許的左道。
些許的左道,便能令他突破劍道的桎梏,向著更高境界進發。
他許多年前就感受到了滅生之劍的局限,它入門極快,轉修極快,出劍極快,殺人也極快,可它已走進了偏路。
它不可能再快。
三年前,他的劍就已經這般快。
三年後的今日,他的劍還是只能如此。
而且每月的有幾日,他心中都會生起一種心悸,仿佛湖裡上鉤的魚兒,等待著死亡的即將來臨。
滅生之劍有問題!
青衫劍客臉上一抹複雜的情感稍縱即逝,隨即他的臉皮便是一僵,他的臉瞬間變成了死灰色,仿佛月夜下的死僵一般。
濃濃的死氣從他的身體裡蔓延開來。
幾乎在一剎那,青衫劍客抬頭看向東方極,奪口道:「滅生之劍有問題,我們只是魚,替別人修行的魚!」
說罷,死灰色蔓延至了他的全身,他的天靈蓋冒出了一團灰色的煙霧,向空地中央飛去。
東方極身體一震,他看向四面八方,幾乎每個地方都有灰色的煙霧飛來,向他這裡蜂擁而來。
我們是魚,替別人修行的魚!
青衫劍客死前的最後一句話,化作了閃電,划過了他的心際。
東方極瞬間感覺到了一股後怕,隨後肚子裡翻騰不已,噁心感湧上心頭,心裡對於那個人的崇敬化作了泡影,仿佛被人一指戳破!
他明白了,他終於明白了獨孤蟬同他說的那些話。
——你的劍不是你的劍!
陰冷黑暗的密室里,放出了無窮的光明和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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