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山有老人(2/2)
她伸出一雙縴手,穿過女子的軀體,卻什麼也沒抓住。
這竟是一道幻影!
女子笑道:「我真身早已出門幾日,自然見不了他們。」
硃砂連忙垂頭,將手老老實實地置於自己的腿上,她的心裡已掀起了軒然大波。
小姐早已出門,她卻不知,她侍奉了幾日的小姐,其實並不是真身!
如此的境界,真的是武者可以抵達?
硃砂微微抬起頭,發現女子仍然繼續津津有味地看著手裡的書卷。
「請小姐原諒硃砂的無禮。」
硃砂頭頂冒起了香汗,之前她一時衝動,伸手觸及女子,儘管這並不是女子的真身,硃砂也覺得逾越了主僕的身份。
「我只是鏡中花,水中月,現在的我既是我,又不是我,你又何須執念呢?」
女子輕笑一聲,揮起手,一道清風而過,書卷自動往後翻了一頁。
蟬鳴。
夏日的草叢裡少不了這樣的聲音,東方極曾並不在意。
因為他的心中只有劍,也只能有劍。
所以他的耳朵往往會過濾掉這種噪聲,將全身心全部都投入進劍中。
他認為,只有極於劍,才能極於武道,只有極於武道,才能為義父殺足夠足夠多的人,義父的心情也才會變得酣暢,變得愉悅。
至少,他之前是這麼認為的。
行走在這山間的小徑,他第一次分了心,他聽到了蟬鳴,這是一種低沉且惱人的聲響。
東方極的心亂了。
東方極惱怒道:「你們難道也覺得我很可憐?」
他的手按在他的劍鞘上。
劍出,聲滅。
無數的成蟲被一陣寂滅的劍意斬落,從花草之上而落,深陷泥濘當中。
蟬的聲音沒了。
東方極送了口氣,可隨後他又聽見了別的聲音。
風穿梭林間的呼呼聲、花朵盛開時的簌簌聲、蜘蛛在角落吐出潔白的蛛絲搭網時,幾條腿的摩擦聲……
山林間,無數的聲音貫入了他的耳里。
「你們也在可憐我?」
滿山都是惱人的噪音,滿山都是揮之不見的雜念。
東方極雙眼一紅。
劍未停,殺氣四溢。
剎那間,山道旁的花葉枯萎,蛛網盡斷,漫天的落葉化作了葉末,青翠欲滴的樹木漸漸枯黃,所有的生機全部涅滅。
然而,風還在吹,還在呼嘯。
東方極半跪於地,眼裡閃過一抹絕望。
他縱然能斬滅天下所有的生機,但又如何去斬滅掉風,斬滅掉這世世代代都在這大地的呼嘯聲。
他只是人,所以不能,所以痛苦。
他回想起那刺進白鳳胸口的那抹紅,綻放出來了血紅的花,白鳳倒地前那驚恐的雙眼,那掙扎的動作,那口裡想要說出的話,腦海里都在不停地回放,不停地重演。
那時候,東方極才明白了。
白鳳一直沒有被藥物控制住,她一直在演戲!
她的演技可以說比天下任何人都要高明,她代入了角色,將自己的性命豁出去了兩次,幾乎都瞞過了殺手樓的樓主,東方極的義父!
知道藥物並沒有起到作用之後,紫衣人也顧不得東方極,揮袖而去。
東方極明白他要去幹什麼。
藥不好使了。
那製藥的雲欲,紫衣人當然會去找他算帳。
東方極感覺腦袋一陣又一陣的頭疼,他頭痛欲裂,幾乎要撲倒路上,他想要就地打滾。
他的心在變冷,變寒。
但他還記得白鳳死前的口型。
那不是自言自語,而是沖他說的一句話。
「萬花山,獨臂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