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花枝(1/2)
周伯符苦笑,也唯有苦笑。
飛鷹堡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其中的仇怨甚至到了,他面對楚中生時,便恨不得啖其骨,食其肉!
十幾年的忍辱負重,日日夜夜的委曲求全,多少夜晚,他將自己埋進被子,不停地啜泣,多少白日,他在一次次超越人體極限的訓練里,咬碎了牙齒,然後也只能咽進肚子裡。
灌溉著血淚的種子萌發、生長、盛開……
可就在即將就要收穫沉甸甸的果實時,周伯符卻放走了那種花的老人。
趙客沉默。
周伯符內心之強大,還是超乎了他的意料。
復仇這種事,除了當事人,任何人都無法去干預,其中的恩怨糾葛,不相關的人更沒有資格去替當事人翻篇。
所以,在明白周伯符復仇心切時,趙客沒有阻攔,而是為他攔下了東方極。
他只提出了一個簡單的要求,讓周伯符做一件事
——手刃楚中生前,三思一下。
雖然這種要求簡單,但並不是無用。
因為,仇恨是一棵毒草,若有人將其種在心裡,它就會在心裡生根。
可它並不是生來就在心裡的。
毒草種下易,拔除難,一旦生根,便只有當事人可以拔除。
趙客無法阻擋周伯符不去復仇,只能讓他自己選擇放下。
嘆了口氣,趙客道:「我沒想到你會真的放下。」
周伯符抿著嘴,卻是搖了搖頭,道:「我沒有放下,在殺了他的一名兒子和太保之後,我的殺意沒有消退,反而愈發強烈,」
鮮血只能沖刷掉恥辱,卻沖刷不了仇恨。
趙客怔住,等待周伯符繼續說下去。
如此的仇恨,他又怎會放走楚中生?
過了一會,周伯符似回過神,才喃喃道:「可正等我打算結果那老傢伙的性命時,他女兒出現了。」
飛鷹堡楚中生育有七子一女,江湖中傳言,只有其女有出息,繼承了一點楚中生這名梟雄的心性。
不過,其再如何有出息,也絕不會是周伯符的對手。
趙客皺眉,道:「所以呢,你就沒有動手了?」
周伯符眼裡閃過一絲悲哀,道:「沒有。」
憐香惜玉是一件美德,憐香惜玉的男人也比較容易能討到女人的喜歡,但這些放在家仇面前,實在是可以往旁邊放一放的東西。
趙客相信,周伯符絕不會如此迂腐。
他看向了周伯符,這張向來漫不經心的臉上,神色卻在劇烈的變換著。
趙客腦海里忽的蹦出了一個他都難以置信的念頭。
他沉吟著,道:「莫非,你認識她?」
「認識。」
周伯符咬著牙,黯然道:「我之所以明白父母之死是楚老鬼的手筆,而且能從大漠飛鷹的圍殺之下安全逃走,都歸功於她的幫忙……我以前並不知道她的身份,只知道她能在堡內後院自由行走,所以我當時還以為是哪位太保之女……」
趙客肅然,道:「你應該明白,就算是太保之女,也無法自由進出飛鷹堡,更不可能進入園林。」
周伯符的嘴角越發苦澀。
「我當時還是一名孩童,滿腦子又是被恨意填滿,又哪會知道這些,而且雲雁她……也著實沒有一點大小姐的架子。」
說完,他跪伏於地,衝著北方拼命地磕頭。
他很用力,極度用力,比趙客所見的為了求饒,想從他刀下活命的歹人更加用力。
額頭破掉了一大片皮,血濺射而出,但很快,他的傷口又漸漸痊癒。
趙客默然地看著,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孩兒不孝,沒能手刃仇人,只不過宰了那楚老鬼的一名兒子,對於他,還有雲雁,孩兒真的下不去手。」
周伯符哭了,哭得很淒涼,哭的撕心裂肺。
這是趙客第一次見周伯符哭。
他這種人,又怎麼會哭。
縱然這天下九成九的人都在哭,他也絕對不會哭,但這一次他卻是哭得比天下九成九的人都更為狼狽。
一個沒有痛覺的人,會哭?
周伯符感覺自己的心仿佛被刀切成了無數塊,然後又被劍刺出了無數洞。
世人不知,內心的疼痛,總比肉體上的疼痛要痛,要痛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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