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以子之矛(1/2)
同一時刻,不同地點,不同的人,卻說出了同樣的話。
話是相同的,但在細微處卻迥然不同。
東方極說這話時心情是興奮,是強壓著的躍躍欲試,而楚中生,卻沒有那麼激動,他只是以一種仿佛對走街串巷回來的鄰居的態度,打了一聲再尋常不過的招呼。
楚中生不僅說話的語氣很隨意,手裡做的事也很隨意。
他手裡正拿著一把剪刀,正專注著修剪花圃里的花葉。
周伯符伸了個懶腰,然後席地而坐,完全不顧地上混雜著泥土的積水。
他笑道:「若是外人不知,還會以為我們倆是多年不見的朋友。」
楚中生也笑了。
「我們絕對不是,而且永遠不會是。」
周伯符虛著眼,走到了楚中生旁邊,望著這滿園的花草,吸了一口芬芳,道:「老頭,你總算說了一句我也認同的話,如果我們也能做朋友,那世上所有的仇恨都不過如此。」
楚中生臉上的肌肉在輕微進行抽搐,但他手上的動作卻還是沒停,他仔細觀察著花枝的分叉,然後將那些被蟲蛀了的枝葉剪下。
剪下之後,楚中生才抖了抖渾身上下的水珠,道:「你不願放下,也是情理之事。」
「情理之事?」
周伯符譏笑了幾聲,道:「我當年入堡,父母皆亡,被馬匪販入飛鷹堡,過了很長一段生不如死的生活,後來被你提拔成了大漠飛鷹,我真的非常感激你,毫不誇張的說,當初我心目中甚至把你當成了我死去的父親。」
楚中生默然,他把剪刀放到一邊。
周伯符盯著楚中生溝壑密布的臉,歲月在這名老人身上留下了許多的痕跡。
見著這張臉,周伯符紅了眼,他的殺意如同雲浪在不斷翻騰,但他還是沒有動手。
他在等待楚中生的回答。
哪怕他下一剎就要取了這名老人的命,但他還是希望這名老人親口回答那些事。
半晌,楚中生沉吟著,終於開口。
「我當時的確是想做一名好父親,我也把所有的希望都傾注到了你的身上,如果你後來不叛逃,甚至這飛鷹堡的少主之位,我都不會傳給子嗣,而只會給你。」
周伯符皺眉,道:「這就是你要說的話?」
楚中生點點頭,道:「不然呢?你的資質,莫說是大漠飛鷹,十三太保也不會是你的終點,只有少主之位才配得上你,等我死後,新一代的堡主也只會是你。」
聽到這話,酸意在肚裡漸漸變得洶湧,周伯符忽然很想吐。
這七彩繽紛的花園,令人心曠神怡的花香,在這一刻對於周伯符而言,都仿佛蒙上了一層猩紅的血光。
周伯符抬起頭,聲音變得無比沙啞。
「我真的很感謝你,非常感謝你。」
「不客氣。」
「你的栽培,一身武功的傾囊相授,都讓我在這江湖有了自保之力,但我依然恨你。」
楚中生搖了搖頭,道:「一朵花想要茁壯的盛開,自然少不了肥料的滋潤,你當初是一顆極有潛力的種子,但將來未必會盛開,為了你的盛開,我才行這種下策。」
周伯符的身子搖搖欲墜,他一字一字從口裡蹦了出來。
「包括殺了我的父母?」
話一出,天地變得寂靜無聲。
風吹過,雨又漸漸下了起來。
但二人都不打算避雨,他們只是互相看著對方。
許久之後,楚中生才嘆了口氣。
「仇恨便是最好的肥料,仇奴,如果不是你父母的死,怎麼會激發出你無窮無盡的潛力?」
每名飛鷹堡的奴僕都會有一個名字。
而仇奴,就是當年周伯符為仆時所用的名字。
父母之死是設計好的陰謀,被馬匪挾持也是一出演給他的戲,最後進入飛鷹堡,經受了人間大變的周伯符,所爆發出的凶戾則是楚中生需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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