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相忘於江湖(2/2)
范三嘆道:「天下很大,邊陲大漠不過一隅,反倒是你,從未出過大漠,不識天下好漢,已然坐井觀天。」
聽見這冷嘲,楚休也不置氣,微微一笑。
他這人似乎一直是笑眯眯的,不溫不火。
楚休道:「范三你去過南方,算是見了大世面,但我卻知道,你去南方並不是為了鍛鍊武藝,而是為了躲避一個女人。」
范三沉默,而他身邊的硃砂已經在發抖發顫。
硃砂拽著范三的袖子,她需要一個答案。
「他說的是真的嗎?」
范三沒有言語。
楚休還覺得不夠,繼續道:「你躲過了一時,卻又回來,而且與那女人再次站在了一起,在我看來,你的武功,你的心不僅在原地踏步,你的腳也不過是繞了大地一圈,最終回到了原處!」
范三的手凸起青筋,顯示著他的內心也並不平靜。
一聲慘呼,硃砂倒在了地上。
她無法接受,不僅心無法接受,乃至全身上下各個地方都無法接受。
她感覺胃裡泛起了酸意,就好像宿醉的人,只想好好地嘔吐上一回。
這是第一次范三見這幅模樣的硃砂。
他的嘴唇發白,看著楚休,道:「你的這張嘴,我早該撕成碎片!」
楚休卻反以為傲,道:「你可以試試。」
「好,我滿足你。」
范三端起長槍,吸了口氣,槍在悲憤之中而出。
仿佛一道刺透層層烏雲的強光照亮大地,天瞬間變成白茫茫的一片,世界變得無聲且緩慢,一桿槍穿過空間的桎梏,直接命中楚休的肩胛骨,透體而出,槍桿沒入了不遠處的草地。
反應過來時,楚休只覺得喉嚨一甜,眼裡一黑,他猛然一咬舌尖,鑽心的痛令他勉勉強強還能維持站著的動作。
他吐了口血,一臉驚恐地盯著范三。
這桿槍本來可以要了他的命!
若非他之前利用二人的嫌隙,動搖了范三的心,以這飛槍的速度和準確度,他早該殞命。
見槍桿的軌跡有了些許的誤差,范三也是臉色一白。
武者對決,最忌心神動搖,他卻真的因為硃砂,心神搖擺不定,錯失了一招制敵的良機。
楚休捂住傷口,翻身一躍,臨空倒翻了兩個跟斗,飛上屋檐,范三抬起眼時,楚休已經無影無蹤。
第二日,天明。
阿月站在窗口,深深地呼吸著,風裡充滿了花香,窗外暮色漸濃,屋子已暗了下來。
小白正躺在床邊,脖子上裹著紗布,歪過頭,看著窗口的阿月。
他的姐姐自從回來以來的幾日,魂不守舍的狀態已經持續了很久。
「姐,你在想什麼?」
半晌,阿月才回過神,道:「弟弟你剛說了什麼?」
小白無奈地重複了一遍。
阿月喃喃道:「我在想小趙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趙客在邊城殺了十年的牛羊,無一日歇業。
日日夜夜,許多街坊鄰居都認識了這年輕的屠戶,甚至有些人抱起了孫子,娶了老婆,依然來到趙客的肉攤買點肉。
這是一個一眼看去就能看見盡頭的人生,至少阿月是這麼覺得的。
可在某一天,他卻留下了一筆錢,然後遠走他鄉,說是行俠仗義去了。
這樣的人,就這麼忽然帶上了一點魔幻色彩。
阿月不明白自己為何無法接受,她的心有點堵,一種說不來的滋味湧上心頭。
小白卻不懂這些,他的眼裡,屠戶也罷,俠客也罷,人就是人,趙哥也只是趙哥罷了。
暮色更濃了,風中仍充滿了芬芳的花香。
一抹紅影從屋外閃過。
小白眼尖,立即揮了揮手,道:「硃砂姐,你怎麼來了?」
阿月也從沉思了回過了神。
門沒關,硃砂走了進來。
她似乎根本沒有經歷過昨晚的事,除了眼角有一點紅,沒有任何一點異樣。
阿月笑了笑,道:「我以為你已經走了。」
硃砂搖了搖頭,微笑道:「我的確馬上要走了,昨晚住下,叨擾你們了。」
「沒有的事。」
阿月眼裡出現一抹感激之色,如果沒有他們,自己和小白早已命喪九泉。
隨即,她垂下了頭,不自然地捋了捋衣裙的褶皺。
阿月不得不承認,面前的這女人比她更加優秀,無論是姿色和氣質之優,都是她生平僅見。
有時候,她就是這麼站在硃砂跟前,都覺得有些自慚形穢。
男人不會感覺這點,但同為女人,卻對這方面非常敏感。
而這樣的女人,竟然還是趙客的朋友。
念至於此,阿月的心又堵了。
「此次來,是向你們告別。」
「硃砂姐你要走了?」小白從床上掙扎著起來,問道。
「是要走了,你們也不必送我們,求全他在城門口已備好了牛車,我們馬上就走。」
小白倔強道:「我這點傷沒事,硃砂姐你給的藥起效很快,不用幾天就能痊癒。」
蹲下身子,硃砂用手颳了刮小白的鼻子,笑道:「難怪趙客這麼喜歡你,你以後長大了,或許也會像他一樣懂得討女孩子歡心。」
小白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硃砂抬起頭,對阿月道:「那三炷香後,我們城門口集合。」
阿月點了點頭,艱難道:「好。」
風捲來了院子裡的花香,望著硃砂離去的背影,阿月攥著的手指已泛了白。
古道,黃牛仍在咀嚼著鮮嫩的青草。
王求全回首,望著後方的漫天黃沙,系上斗笠,一躍上了牛車。
與呂家人告別之後,硃砂也上了車。
王求全不解道:「范三呢?」
硃砂面無表情,道:「他又沒有說要來。」
看著硃砂的表情,王求全只覺得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