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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雨中訴苦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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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呼嘯,火把忽明忽暗,竇耘如置身於冰窖中,全靠心中一團怒火撐著。

竇業鴻自知理虧,啞口無言。

涼意襲人,梁明珍恐風寒會加重竇耘的病情,催道:「伯父,竇耘被拋棄這麼多年,一時半會難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還請您將苦衷道出,日後是否相認,看竇耘怎麼想。」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家醜外揚,竇業鴻不大樂意,可他看清竇耘眼裡的敵意,深知以後想再見一面,愈發難了。更何況,他囊中羞澀,從惠州到增城,來一趟極不容易,早說早完事,明早便可回去。

「竇耘,若不是家計艱難,我也不會犯糊塗不要你了。先前,你祖父竇萬祥,擅長人物肖像畫,堪稱一絕,隔三岔五便要給皇宮裡的貴人們作畫,得到不少賞銀,在京城置了宅,買了地,逢年過節的時候,賞賜的桃子、石榴、螃蟹成筐往家裡送。那時我跟你年紀一般大,正是貪吃長身體的時候,吃了還想吃,毫無節制,常常吃到上吐下瀉才停嘴。這樣的好日子,我過了好幾年,人也像發麵饅頭一樣胖得沒個人形。直到及冠娶妻秦氏,也就是你的親娘,她每日告誡食不過飽,我才慢慢減小飯量,吃得少。婚後第二年春天,你娘生了蓉姐兒,因是家裡第一個孫輩,極受你祖父母寵愛,但凡得了什麼賞賜,先讓蓉姐兒挑著玩,連親女兒文芳也就是你姑姑也只能撿蓉姐兒挑剩的玩。」

聽到娘那個字,竇耘心裡浮現出傅氏的面容,秦氏是不是也溫婉可人十分能幹?他想問秦氏怎麼沒來,但開不了口。畢竟,他被拋棄,秦氏應該是幫凶。

張升雙手托腮,「竇耘的娘咋沒來?」

「死了。」竇業鴻聲音里滿含悲涼。

「死了?」

不光他們幾個聽的人震驚,竇耘也大驚失色,責怪立刻變成了歉疚,這輩子他再也沒機會親口喊一聲娘,也沒人會應聲。

「婚後第四年,也就是盛昭五年,秦氏懷有三個月的身孕,大夫把脈說是個男孩,全家都高高興興的,準備迎接第一個男丁。突然,平地起驚雷,宮裡傳出爹他輕薄了聖上最寵愛的德妃,惹得容顏大怒,要將爹五馬分屍。一大家子人厚著臉皮,到處求爺爺告奶奶,幸得宮廷畫院的畫師們聯名上書求情,內閣又好言相勸,聖上改了主意,將竇家人發配嶺南。嶺南和京城一南一北,一大家子人老老少少跋涉千里,甭提有多難。單說秦氏挺著那麼大的肚子,本來懷了孩子就經常吐,再加上水土不服,真真是從早吐到晚,吐出來的東西比吃進去的還多,人瘦骨嶙峋,只有肚子撐得大大的,很是嚇人。」

竇耘有流放經歷,深知常人尚難以忍耐千里跋涉的勞累,一個大肚婆沒什麼好吃的東西補身子,肚裡又有那麼大個娃要長大,人可不得瘦得可怕?他怒問:「你左一個秦氏,右一個秦氏,連拙荊也不肯叫,是她不配?那我寧願死在娘胎里,也好過生下來被你拋棄。」

「竇耘,你娘在世的時候,當她面我喊她娘子,在外人面前稱她拙荊。」竇業鴻辯解完,又繼續道:「你娘是個能忍的,不管再苦再難,從不抱怨。到了惠州府羅浮山下,一家人靠裱畫為生,過得是清貧了點,但一大家子人全都盼著你娘生孩子,有這麼個盼頭,日子便沒那麼難捱。臨盆的時候,我清楚記得是快到中秋節了,家裡人都笑你是個貪吃的,急趕著出來吃月餅。你娘疼了一天一夜才生下你,穩婆說是個男孩,家裡人甭提多高興。誰料,你娘生完出血不止,全家慌了神,穩婆怕擔責任就跑了。可憐你娘身上的血全流出來,浸紅了褥子還滴血,沒來得及抱抱你,就撒手人寰。」

眾人哀嘆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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