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竇耘生父(1/2)
這場拌嘴,以張升挨了個腦瓜崩才罷休。
陰雨濛濛。
張升站在明德堂外的屋檐下,擰出川字眉,「子賢,竇耘鐵了心不肯去見師傅,咱倆去,沒法向師傅和師姐交代。要麼一起去,要麼都不去,你說呢?」
「去不去,竇耘說了算,咱倆頂多是陪客。」湯子賢言語間透露出一股消極的意思。
「咱也別去了?那可不行!」張升不想失信於意中人,「子賢,竇耘不想去,咱們得做兩手準備。我先去客棧給師傅和師姐報信,你留下盯著竇耘,務必把他留在這裡。」
「張升,我不會武功,沒法強留竇耘……」
竇耘手上拿著批好的時文,隔牆聽見他倆的對話,立刻轉頭,奈何後門、角門早已關了,無法容他正大光明地走出去。他當機立斷,挽起袖子,將開叉的道袍前後各打了一個結,把身上背著裝筆墨紙硯的書箱綁緊,如一隻靈活的猴子,爬上了比他高的院牆。正欲沿牆滑下,忽見牆外有個穿綠衣的女子來回踱步,可不就是梁姑娘?
竇耘被兩面夾攻,嚇得一激靈,重重地打了個噴嚏,他急忙伸手捂嘴,下雨後的牆頭十分濕滑,竟摔了下來。
「竇耘?」梁明珍難以置信。
竇耘不顧摔疼的右腿,將散了的書箱草草綁好,將沾了泥水的書仍裝進去,一瘸一拐地走了。
牆下長滿了野草,竇耘摔倒之處,野草塌出人的輪廓。這一摔,怕是摔得不輕,他不喊一聲,忍勁實在過人。梁明珍愈加憐惜他,疾步追上,張開雙手,擋住他的去路,一本正經地說:「竇耘,你見了我,咋跟見了閻王爺似的?我不要你的錢,也不要你的命,你犯不著這樣。從那麼高的院牆上摔下來,你也不緩緩?」
「梁姑娘,我要回家喝藥,麻煩你不要誤了我的事。」竇耘壓制著怒火。
梁明珍擔心地問:「喝藥?喝什麼藥?」
「這就不勞梁姑娘關心了。」竇耘冷聲道。
「竇耘,你咋跟師姐說話的?」牆裡,張升捏著滿身肉,第一次怪肉太多,不能立刻爬過牆去維護她。
梁明珍蹙眉呵斥:「張升,這沒你的事,你走。」
「師姐,你咋還護著竇耘?他連師傅的話都不聽,還對你不敬,簡直有辱師門!我這就去搬梯子來,把竇耘綁了去見師傅。」張升說話時,深感滿心正氣,必須替意中人討回公道。
「誰在吵吵嚷嚷的?」
張家義學看門人講話時,提著一盞燈籠,領著兩個人來了,一位是梁父—梁棟,另一位身高六尺,頭髮全白了,背有點駝,臉像曬乾的橘子皮,濃眉大眼,留著一把白鬍鬚,眉眼間跟竇耘有七八分相像。
「竇……竇……竇……」張升瞠目結舌。
牆外的竇耘,聽到多人的腳步聲,外加張升竇個半天,難不成竇家人來了?今晚相見,太不是時候!一則他剛摔下來,道袍濕了,右腿也有點傷,走起路來像瘸子,不能像往日一樣走路帶風有氣勢;二則,他前些日子惹了風寒,早已退燒,但鼻涕和濃痰還是多,本來已經咳得少,這會兒濕了衣裳,又吹了冷風,頭又開始痛,忍不住地咳了起來。僅這兩樣,竇家人一看他瘦得像花生芽,又帶著病,一下子便落了下風。作為棄子,即使與親人相認,也該在他衣錦還鄉時,讓親人們看看當初有多狠心多眼瞎,拋棄這麼好的孩子,想再找回他,怎麼可能!
總之,竇家人近在眼前,僅一牆之隔,竇耘也不懶得見。他冷著臉,憋住咳嗽,彎下腰,從梁明珍的右臂下鑽了過去,步子邁得極大,頭也不回地走了。
梁明珍想放聲大喊,終是化作蚊吶般小聲,「竇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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