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拜年(1/2)
正月初,湯家人在這邊沒有親戚朋友,不必四處拜年,全家人聚在屋裡,除了吃就是睡,閒了兩天,紛紛嚷著骨頭都睡酥了。
於是,高氏領一撥人種菜、鋤草、挑糞,湯斐君帶另一撥人打理荔枝樹。
直至初九一早,眾人按照商量好這日去張家求上族學,把準備好的八樣禮品擺上牛車。
高氏開口道:「子賢和竇耘兩個都是愛書的,字又寫得好,肯給束脩,去張家族學讀書應不太難。倒是子義這個冤家,一聽到讀書兩個字就直搖頭,可見不是讀書的料,做生意還有兩下子。張家家大業大,你一向會說,看能不能討個什麼差事干。」
「知我者,祖母也。」湯子義笑嘻嘻地摟住她的肩膀。
高氏慈愛地接話:「你個小東西,我看著你長大的,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屎還是放屁。」
預估一定會成,又不是板上釘釘的事,那可不行!傅氏有話要說,張嘴道:「你們四個同去,不要奴顏婢膝的,大大方方送拜年禮,都放乖巧點,嘴巴伶俐些,進門要說吉祥話,會漲彩。人家問你們的話,句句要答,態度謙和點,可不許吊兒郎當的。甭管讀書的事能不能成,別跟人發脾氣,畢竟是咱們有求於人。若能成,人家要多少束脩就給多少,倘若不夠,回家來取也要湊足,千萬別小家子氣地講價,也別玩哭窮那一套。」
冬月和臘月這兩個月進帳不少,再加上竇耘先前寫碑文得幾十兩銀子,供兩個讀書人綽綽有餘,何須哭窮?況且四人愛面子,斷然不肯露窮叫人瞧不起,一邊爬上牛車,一邊異口同聲講「曉得了」。
傅氏又想起一樁事,繼續叮囑道:「你們去得早,出於禮節,人家可能會賜飯,但萬不可嘴饞留下吃飯。一則飯桌上各家禮儀不同,二則人家也許要走親訪友,別耽誤人家的事。退一萬步來講,就算張家族學不收,這幾天去城裡看有沒有好點的書院招學生,你們資質不差,又開了蒙,總有書讀的。」
「娘,大正月的,你可別說喪氣話。我們幾個這一去,必須馬到成功!」湯子義意氣風發地辯駁。
傅氏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成,等你們的好消息。」
別處春寒料峭,嶺南的正月卻是艷陽天,日朗風清,綠樹紅花,四人穿著單衣,坐著牛車,微風拂面,極其舒爽。
湯子義揮著雙臂,「咱們事還沒辦成,我咋這麼快活?該不會樂極生悲?」
「子義,你可不許烏鴉嘴。」湯斐君呸了三聲,才講:「子義,爹娘從小就帶我們這幾個見客,你們又全都開了蒙,又經了那麼多風浪,也算有幾分閱歷。就算今天當著張家全族人的面,被西席考問,我想你們還是能面不改色地答出來。正因為肚子裡有貨,又有膽識,才不懼考驗。」
「姐,你以前總沒個正形,專幹些點蠻任性的事,不像大家閨秀,現在說話咋跟文人一樣,文縐縐的?」
「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呢?」湯斐君毫不猶豫掐了湯子義兩把。
聽著姐弟倆的嬉笑聲,竇耘執鞭趕牛車,心飛到了九霄雲外。普通百姓家,僅靠一畝三分地根本供不起一個讀書人,多是舉全族之力。雖說他有慧根,寫碑文又掙了那麼多銀子,完全可以讀書,可湯家要花錢的地方太多了,買油鹽醬醋、買新衣等開銷不小,聽聞嶺南梅雨時節能持續一兩月,入夏後還刮颶風,賃宅住或建新屋應是這一兩個月少不了的大筆開銷。在這樣艱難的情況下,高氏和傅氏視他和湯家子孫一樣,讓他務必要讀書。這份恩情,深埋在他心裡已生了根,只等日後有機會好好報答。
到了張府,大門上貼有秦叔寶和尉遲恭的門神畫,二位門神慈祥端莊,腰佩兵器,並貼有門對,上聯是和順一門迎百福,下聯為平安二字值千金,橫批是萬象更新。因張家老太爺新喪,未掛紅燈籠,有一小廝正用抹布擦石獅子。
小廝一看四人穿著半舊不新的衣裳,牛車上也沒什麼值錢玩意,不耐煩地問:「你們找誰?」
「小哥,新年好,我們來給張員外拜年。」湯子賢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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