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縣試(一)(1/2)
二月十六四更天,竇耘起床吃了湯斐君親手煮的竹升面,坐上牛車,聽著湯家人絮絮叨叨的關懷,到了考場。歷經點名、搜身、唱保,終在太陽冉冉升起時,拿到了寫有洪字二十號舍的考卷。
縣官已坐定,一排排號舍按《千字文》排序,離縣官最近的是天字號,再往後地字號、玄字號,以此類推。每排號舍坐二十人,末端有個茅房。也就是說,竇耘所坐的位置,恰好近靠洪字排號舍的茅廁!
雖說此處茅廁空置許久,不似尋常人家的茅廁臭飄兩里,然則人有三急,要考整整一天,單算每人上一次茅房,一整排二十人,便要上二十次。試想一下,他提筆寫字,撒尿噓噓聲、拉屎咚咚響、放屁嘣嘣嘣,什麼文思泉湧下筆如有神,該全被屎尿屁攪和到九霄雲外。此外,每兩排號舍一個衙役巡場,他坐得兩端,還不是在衙役眼皮子底下?
縣官給竇耘派的位子如此不佳,換位乃痴人說夢,他只能趁著大家還不想拉屎撒尿的時候,答卷從速。
當竇耘皺眉路過黃字排號舍時,張升已把文房四寶放在號舍里的木板上,笑道:「竇耘,我這六號房,所謂六六大順,是不是很好?對了,你的號舍哪排哪號?」
「洪字二十號舍。」
「你是二十號?那豈不是靠近茅房?」
竇耘悶悶地嗯了一聲。
「這也沒什麼,竇耘,那些茅房好久沒人用,不會有很多臭屎騷尿的……」張升試圖安慰。
即使不騷不臭,可竇耘聽了那四個字,已覺得又騷又臭,略顯嫌棄地說:「得了,你甭講了。」
「不許交頭接耳,速速找到位置坐下,否則本官不客氣了!」作為主考官的縣官大人拍起了驚堂木。
一衙役極不耐煩地催道:「縣尊大人說你倆呢!還不趕緊走開!」
竇耘聞聲走了,來到了洪字二十號舍,三面青磚砌的牆,屋頂跟他差不多高。號舍里靠牆放著兩塊木板,有一高一低兩磚墩子,用來承托木板當板凳和書案。竇耘將裝有文房四寶的竹籃放在地上,先放一塊木板在低的墩子上,輕挪了下屁股往上坐,晃動了兩下身子,木板還算穩當。
接著,他又把另一塊木板放在高的墩子上,雙手擱在上面試了挺平穩的,可惜書案不高,他的雙腿不能自然彎曲,只能伸直探到了號舍外。他仰頭望天,金燦燦的太陽照耀大地,遠處飄來幾朵豆腐似的白雲,興許會下雨。
號舍條件簡陋,耳畔咳嗽哈欠響個不停,又靠近茅房,連腳都伸不直,一旦下雨,腿腳被打濕事小,污了卷子事大。不過,既來之則安之,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小心地用鎮尺壓住空白考卷,再拿出文房四寶。
衙役送上一碗清水,竇耘往端硯里倒了少許水,挺直上半身,右手拿墨塊,不疾不徐地磨起墨來。墨汁慢慢地融入清水中,也磨去了他心中的燥氣。耳邊嘈雜的聲音消失殆盡,好似到了無人之境。
這時,他開始看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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