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雌黃(2/2)
看見這動作,梁波心上就篤定了,曉得高暢也起了疑心,更是福至心靈,更是情緒激昂地道:「殿下!若不是今日艾將軍到的巧,只怕我已做了刀下冤魂,連著為弟兄們哭一聲冤枉也不能了!」這句話可以說是說得十二分的刻毒,前頭傅章與蔣存智遇著是巧,這回艾振庭到的也巧,天底下哪來這麼多的巧事!既然沒有這麼多的巧合,那麼背後必定有弊病。
這些話旁人聽著還罷了,有笑梁波恬不知恥;有笑梁波異想天開的;也有覺得梁波所言不無道理的,唯獨楊棟,聽了梁波那些話,竟有些心驚。高暢起兵之初收攬的雖然有本地軍伍吏卒等,可更多的是些民人百姓,這些人怎麼同蔣璋傅廷芳兩家都有聯絡?怕不是連門檻也踏不進去!何況還通著兩家!放眼高暢軍中,除著他這個淮陽郡公小郎君,怕是沒有第二個人能了!
想到這裡,楊棟待要出列自證清白,轉念一想,梁波話里含混不清,可沒說著是他,他貿貿然出列,豈不成了做賊心虛?是以腳下微微一動,還是站回了原地。不想他這一動,正落在高暢眼中。
高暢心上更是咯噔一聲,臉上頓時翻做怒色,將身邊案幾用力一拍,怒喝道:「梁波!傅蔣兩人同朝為臣,互為依仗難道不是常理?你自家無能吃了敗仗,不想著吸取教訓,日後改過,倒是會得狡辯。說什麼『傅蔣兩家有約定』,言下之意就是有人給他們透風報訊了!你倒是說,是這帳里哪一個?!」說著將手指點著軍帳里各人,指尖略過楊棟時停也不停。
梁波張口結舌,臉做赤霞,便是他再無賴也曉得做賊是要拿贓的,更何況指人為奸細臥底這樣要命的事,要是沒有憑據,那楊棟跳起來還罷,倘或康王殿下不信,他豈不是自家弄自家?
正在梁波猶疑的時候,高暢更說:「自我起兵,大小戰役百餘場,各有勝負。我何時因敗仗加罪過諸位?」這句問的就是房中諸將領了,眾人齊聲答道:「殿下明見仁慈。」
高暢點點頭,又轉向梁波,這一回他倒是笑了:「你吃著敗仗不怪你,可平白誣陷同袍,孤不能忍。也是,你的為人,孤也是知道的,也是落草為寇,劫掠平民,遇著朝廷大軍,打不過就降,轉頭又反,屢屢為之。從前孤還以為雖然你雖然反覆無常,可多少也有朝廷不公的緣由,不算沒有道理,孤該給你個機會。可今日看來,實在是孤糊塗!這是你本性!」說完又叫左右,「孤也知道,你雖然犯了軍法,到底罪不至死,可孤今日就枉開殺戒了,拿你的人頭來安一安大家的心。將他拿下,推出去斬了罷。」
梁波哪裡想得到高暢不但不聽他的說辭,反而要殺他,頓時大急,躍起身向高暢面前撲去。要說他離高暢老遠,高暢面前又有一張大案,梁波哪裡夠得著他,且他本意也不是要和高暢性命相搏,不過是想求情罷了。可沒想到,他身上帶血,臉上也有些傷,情急之下面目猙獰,叫人看著心驚膽戰,哪裡敢冒險,一起撲上,將他按到在地,七手八腳地把他捆了,也不知誰從哪裡尋來一塊破布將他的嘴也堵住了。
高暢還要嘆息幾聲,又吩咐道:「斬了之後,好生收斂,莫叫他沒有下場,也算孤盡了賓主一場的情義了。」這話出口,除著自知死期已至,拼命掙扎的梁波,倒是人人稱頌。
待得梁波叫拉出去行了刑,高暢便命散帳,又說:「楊將軍,你且留一留。」
聽他這句,楊棟心上也是一跳,恭聲答應,畢恭畢敬地站在帳中等著高暢說話。
高暢從大案後轉出,走到楊棟面前將他肩膀拍兩拍:「雖然梁波信口雌黃,可是有一句話,他說得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