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當局(2/2)
所以蔣苓不但不攔著寶郎給石秀去信,連著信里寫的甚都沒瞧上一眼,當著劉麗華的面封好,命人即刻送往軍前。
這一封信,全是寶郎的口吻,說的是他阿娘帶著他一路的顛沛流離,為著他自小多病,不得不投身到高暢的參軍王綱家裡做僕婦,好有個安身立命之處。又說,王綱亡了前妻,新妻悍妒,容不得舊人留下的一針一線,逼得他們母子又沒了容身處。也是離了王綱家,他們母子才曉得石秀如今的下落,這才尋來。
寫到這裡,筆鋒又是一轉,寶郎竟是直問:「阿爹,您是不是覺得我不是您兒子?」
石秀看到這裡,將信折了,依舊放回信封,手掌搓得兩搓就拿定了主意,立時命親兵磨墨,寫了三封信來。
頭一封是寫與蔣璋的,他如今即是蔣家女婿,要認前妻與兒郎,總要與岳家知會一聲,且在石秀心上還有另一樁更要緊的計較,須得與蔣璋商議。
第二封是與蔣苓的,石秀自知蔣苓嫁與他,不過是依從父命。要夫婦相敬有,要夫妻相親就少。如今已是夫婦相對如待大賓了,再生些罅隙,只怕要相敬如冰了。是以信上先說蔣苓辛苦,又說他已將此事稟告蔣璋,正等答覆,期間劉麗華母子請她多照看一二,千萬不要使她們生出離心,萬事等他回來自會與她解說。
最後一封才是與劉麗華的。這一封劉麗華看見,固然是喜笑顏開,卻是石秀在信上敘說了從前遍尋她不見的苦楚,又夸劉麗華教導得好,所以寶郎聰慧明理,更說劉麗華辛苦云云,結尾又請劉麗華稍安勿躁,凡事等他回來再議云云。
在劉麗華以為石秀這認了她們母子,只不過礙著蔣家勢大,不得不緩緩行事。而只要石秀知道她們母子委屈,名分上讓步些又怎麼樣?反更能叫他生出愧疚。只消石秀心裡有愧,寶郎又快長成了,便是叫蔣氏也生個兒子下來,也是來不及了,所以十分篤定。
蔣苓和石秀才做得三四年夫妻,在這幾年裡又是聚少離多,可她看石秀已是十分明白。
要說石秀對劉麗華沒有情分,蔣苓再不能相信,沒有情分尋她做甚?可一肩不能擔,手不能提的女子身在亂世,好端端地活下來,其中有多少辛苦,或者多少曲折?更何況還有個孩子,艱難之處更難以想像,石秀能半點不想?只怕寶郎到底是不是他的骨肉他且要想呢,不然不能在前一封信還叫他緩緩為之。
可不過數日就改了主意,蔣苓不信是寶郎那一封信將他對劉麗華的夫妻之情,對寶郎的父子之情激起,不然與她的信上就不該是那樣口吻。且他石秀有前妻,蔣家哪個人不知道,如今破鏡重圓,誰能說個不字?這樣敘說艱難,怕是另有盤算,有意要劉麗華覺得他不容易罷了。
只是石秀圖謀的又是什麼?蔣苓百思不得其詳細,只能使人將蔣存信請來商議。
蔣存信向來瞧不太上石秀,聽見蔣苓問話,笑幾聲道:「三姐姐這是近朱者赤麼?」說了站起身,走到窗前,將門窗都打開了,方回到蔣苓面前坐下,掂起黑棋在天元上落下一字:「三姐姐,起手下在此處的,不是初學便是國手。而石秀,他的手段不過如此,三姐姐也是當局者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