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尋來(2/2)
劉麗華原先在王綱家裡做個僕婦,因得著王綱妻子韓氏的信重依賴,日子倒還過得下去,還想著等寶郎再大些兒,她也攢了錢,就好脫身出來,左右賣的不是死契。可不想舊年韓氏難產,一屍兩命,王綱當時也哭得悽慘,說他福薄,不配有嬌妻愛子。可轉過年來,就續娶了歸氏。
男子死了妻子續娶是平常事,可王綱這位新妻的出身頗有些說道,竟是個商戶女,家裡只得一個雜貨鋪,小到連夥計也雇不起。因著歸氏生得美貌,歸氏夫婦唯恐她叫無賴子弟纏上,所以平常都是他們夫婦輪換看著,輕易不叫歸氏往店裡來。
也該著歸家要事來運轉,不知怎麼個緣故,就叫王綱瞧見歸氏叫幾個無賴纏著,王綱意氣上頭做了個路見不平仗義執言的君子,還把歸氏送回了鋪子。
等到韓氏難產而亡,因著無子,王綱勢必要續娶,而作為高暢跟前說得上話的寵臣,自然有人肯把妹子女兒與他做填房繼室。哪裡曉得,王綱自家看中了歸氏。便是他年紀與歸氏之父仿佛,可到底身份在這裡,是以歸氏父母答應得爽快。
從韓氏難產去世到王綱續娶,中間不過隔了四個月,連著妻孝也沒過,便是在新梁朝里,也叫側目。
更叫人想不到的是,出身市井的歸氏雖然是一副嬌滴滴軟綿綿的花容月貌,性子卻是悍妒異常,很有些臥榻之側不容他人酣睡的潑辣,別說是服侍過韓氏的丫鬟僕婦了,就是韓氏用過的家什也不能容忍,家什都收進了庫房,丫鬟僕婦們一個個尋了錯處,不是攆出去就是轉手賣了。
最得韓氏信重的劉麗華自然也難逃一劫,好在歸氏雖然悍妒,倒還肯講道理,曉得劉麗華當日賣的是活契,不但沒有分拆劉麗華母子,還許劉麗華拿出積蓄來替自己贖了身,可母子兩個人的身價就要了劉麗華十五兩銀子。
這十五兩幾乎是劉麗華積攢的全部積蓄,且被攆出王府之後,母子們連個住處也沒有,只好到一家小客棧,哀求老闆娘,道是只要給她母子一張床,一日兩餐就成,劉麗華情願做活計抵債。老闆娘倒是個善心的,看著母弱子幼,也就答應了,將樓下一間背陰的屋子給了她們母子。
小客棧里來往的都是不是甚個體面人,不是行商就是腳夫,這樣的人,從前的劉麗華瞧不上,如今的劉麗華也看不上,是以做完活計都躲在房內,等閒不出門,是以雖然喧鬧倒也安靜。可不想,就叫劉麗華聽著了石秀確實的消息。
提起石秀的,是個小客商,四十來歲年紀,聽他聲口,倒像與石秀是舊相識一樣,曉得石秀髮跡是因為娶了合離再嫁的劉麗華,而後步步高升。
這些話聽在劉麗華耳中,直好說句刺心,不等他拭淚。又聽這客商吃了幾口酒,又胡言亂語起來,口口聲聲說著石秀好運氣,虧得死了前妻,不然又怎麼能娶到魏國公的愛女。不做魏國公家的嬌客,又怎麼統領大軍呢?如今也赫赫揚揚是個將軍了,連著朝廷都在他手上吃過虧呢。醉話說得顛三倒四,全不想,要是石秀無才無德,魏國公怎麼可能把愛女嫁與他?要石秀不會打仗,又怎麼能叫造反起家的皇帝高暢吃虧呢?
要是沒聽見這番話,劉麗華還盤算著待寶郎再長大些,再做道理,偏叫她聽見了這些話。在曉得石秀再娶之前,劉麗華對他還有幾分歉意,當她曉得石秀已然另娶,且娶的還是個高門貴女時,所有的羞愧內疚都化做了羞慚惱怒,竟是抱著寶郎痛哭,口口聲聲說的是石秀負心背信,拋閃得他們母子孤苦無依。
寶郎將將八歲,才是將懂未懂的時候,聽見劉麗華這即句,竟就恨上了蔣苓,咬牙切齒地與劉麗華道:「阿娘,你莫哭,等我長大了,殺了她與你出氣!」他越想越是惱怒,聲兒也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