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尋妻(2/2)
蔣茜口中答應,心裡卻是有些不服:「一個沒念過書的農夫肯冒險出力,便是粗魯不文些,反倒更顯古風呢,怎麼就不是良善了。」倒是起了替他尋找妻兒的念頭,畢竟一個淳樸的善人也不好叫他絕後不是。便是實在找不到,再替他娶個妻子也是可以的,譬如石秀,他以為前妻不在了,不一樣娶了三娘。
蔣茜即有了這想頭,倒是雷厲風行起來,使心腹找到張老六,問來他妻兒的樣貌特徵。
說來張老六同傅章蔣苓們說的話里一半兒真一半兒假,他輾轉流落到此,並不是全為了找劉麗華母子。
以張老六的模樣家產別說以劉麗華當年的年輕貌美不能嫁他,便是再老丑些也要嫌他家貧貌丑,所以得著劉麗華,張老六可以說是心滿意足,更何況劉麗華還生了寶郎。寶郎生得肥壯可愛又姓著他的姓,還叫他阿爹,是不是他的親身骨肉又有什麼要緊呢?說寶郎不像他的那些人,怕不是嫉妒!
只張老六想明這個道理已太晚了,劉麗華吃了他幾頓打,趁他吃醉抱著寶郎走了。張老六起先以為劉麗華一個婦人又帶著孩子能走到哪裡去呢?所以先是在附近打聽,哪裡曉得半點消息也沒有,不免著急,找的地區更遠了些,依舊是個音訊全無。後來前梁的江山亂成了一鍋粥,家鄉是再呆不下去了,所以張老六一半兒是找人,一半兒也是逃荒,輾轉流落到此。
因著他年紀實在是不輕了,路上又吃了些辛苦,倒在路邊,險些一病不起,還真是徐孝廉救的他。那時的徐孝廉家產耗盡,一個老頭守著幾間瓦房過活,雖然與從前的富裕日子不好比,倒也不愁吃穿,撿個病人回來,把口飽飯與他吃,請個郎中來瞧瞧也支撐得住,張老六的性命就是這樣撿了回來。
張老六日漸健旺,徐孝廉卻是漸漸有了下世的光景,翻過年來就臥床不起。又說張老六,雖然有挾恩圖報,心胸狹窄等短處,可也有個好處,人還算感恩,吃著徐孝廉的,喝著徐孝廉的,看他病重就在床前服侍,也不嫌辛苦。徐孝廉左右是沒了親眷了,看張老六也不算個惡人,就將剩下的幾間房,幾十畝薄地都給了他,算是安葬他的謝禮,還請了左鄰右舍來做證。料理了完身後事,徐孝廉還有一件事放不下,便是殺了他兒孫的李二黑還逍遙法外,所以一口氣總是咽不下。張老六看徐孝廉掙扎得可憐,便在他床前發誓,要是有能做主的主官上任,就提他鳴冤,這才使徐孝廉安然瞑目。
活人帳好賴,死人債是不好賴的,張老六又得了人家的房與地,自然時時刻刻記掛在心上,所以這回蔣家路過,張老六聽說是新朝廷的王妃公主們,這才大著膽子來告狀,不想一狀驚動了公主,還要送他上京,張老六不免又是歡喜又是忐忑。
歡喜的是,他即告狀了,不管李二黑能不能捉了來,他欠徐孝廉的也算是還了,守著房屋田地也有太平日子過。忐忑的是,京中貴胄如雲,萬一一個不小心得罪了,只怕是死無葬身之地。
哪裡想得到,就在這時蔣茜使了婢女來,打聽他走失的妻兒形容,說是要替他找。聽說是二公主替他找,張老六這一歡喜那還了得,當時就趴下衝著蔣茜車架方向遙遙叩頭,滿口說蔣茜救苦救難,合該長命百歲公候萬代,稱頌完了才起身,慢慢把記憶中劉麗華的名姓與樣貌說了來,又說兩人還有個孩子,到現在該是多少年紀云云。
婢女聽完又安慰張老六幾句,自家回來回蔣茜。
要說蔣苓丈夫石秀有前妻,前妻還帶著孩子投奔了來在蔣氏一門中並不是什麼秘密,可除著至親骨肉,下人們大多只曉得劉麗華姓個劉,並不曉得她名字,偶爾有幾個主人家心腹曉得,也不會當真,他們都是蔣氏的僕人,哪裡會把個半路來投,還不得丈夫喜歡的老女人放在眼裡呢?更何況石秀都靠著蔣氏呢。是以婢女聽見張老六說他娘子名字叫劉麗華時
犯了想當然的毛病,以為劉麗華是石秀前妻,就想不到此兩個劉麗華實際是一個人,所以婢女全沒放在心上,見著蔣茜回話時也依舊一筆帶過,只說張老六娘子的名字與樣貌。
蔣茜也一樣不當回事。可她的不當回事不似那些婢女,說過便算,她的不當回事是直把人當笑話來說。她什麼樣的身份?現今還是泰安郡主,進京之後必定是受封公主,所以自矜自貴,不肯到胡氏白氏兩個弟妹面前閒話,怕失了阿姐的身份;也不能到蔣芳那裡說話,怕吃蔣芳教訓;至於李氏那裡,蔣茜向來怵蔣存智,所以也不敢到她面前,何況蔣承業雖然醒了,可傷得重,還不能挪動,所以李氏這裡也不能說話;她自家又一向不喜歡蔣茉什麼都要與人比又什麼都比不過,懶怠與她多說。所以剩下的能說話的,也只剩了趙氏與蔣苓兩個。
在趙氏與蔣苓間,自然是自家姐妹親近,所以蔣茜找上的是蔣苓,起先說話時還滿臉的笑,說是:「那老兒倒會吹,說他娘子年輕貌美,七八年前走失時也不上三十。真要這樣年紀這樣相貌,又怎麼會嫁他呢?真要照著他說的找去,只怕這一世都找不到呢。」